白白好多米

心里空落落

Happy two years anniversary

春之少年霍格沃茨 番外

超可爱呀!如果我的快递是韩小美让小蛋糕派猫头鹰送来的晚一点也没关系😄😄😄

X-FIRE民政:



(一)
这是在圣诞节之前发生的故事
准确的说,是11.12这一天
从上午开始
谷毛毛就心不在焉地往外望
还差一点一不小心喝了
斯莱特林学妹送来的情迷剂
幸亏小对讲…完全无意地…救了他
对,完全无意,此处不展开了

到了中午
谷毛毛终于忍不住爬上来猫头鹰棚屋
却发现
小蛋糕君,叼着一串儿糖葫芦
欢快地送走了棚屋的最后一只猫头鹰



(二)
谷毛毛望着空荡荡的猫头鹰棚屋
“小蛋糕君,猫头鹰呢?都给你吃了么”
“……哼!不告诉你!”

“小蛋糕君…你、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哼!”

“小蛋糕君,糖葫芦好吃么?”
“好吃!韩小美独家秘制!特别好吃!”

“韩小美让你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了?”
“没有…”
“没有他能给你糖葫芦?!”

小蛋糕君一脸委屈
“不就双十一,帮他店里发个快递么…干什么那么凶?哎?你没事来猫头鹰棚屋干什么?”

“咳…看看双十一买的鞋来了没…”



(三)

另一边,格兰芬多的小黑皮
被一只猫头鹰追着跑

“啊呀!我叫小对讲!不叫谷毛毛啊!
你把他的快递发给我干什么!
我们又不重名!!
你伍毛不分啊”

“补药再跟着我喽!
我补药去斯莱特林给谷毛毛送快递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有蛇啊
超级吓人啊
我补药去啊!!!”


要一起走很久啊
600天快乐

【嘉成兄弟】歌声响起

愿你们永远是最好的你们

叶绿素:

 


一个小短篇,脑补几个小片段。


 


0


许多年前,伍嘉成和谷嘉诚也曾并肩站在后台阴暗的角落,没有灯光,没有尖叫,没有歌声。他们刚结束一场精彩的双人表演,收获了观众的掌声和boss团的肯定。


在散场后安静的余温中,他们静静站在远离舞台的边角,像两个依恋舞台因惧怕离去而徘徊于此的灵魂,看不清彼此的脸孔,肩膀相互依偎出令人安心的距离。


可是伍嘉成并不心安。


昨夜他梦见他的元队友与他告别,与他拥有相同名字的男人微微弯起的眉眼,象征眼浅的泪痣却生动起来,洒脱一般背身离去。


而真正眼浅的人任由那道紧闭的门被推开,胸口的位置像是挖开了一个本不存在的洞,他看着谷嘉诚孤零零的背影由近到远,穿过心脏的“洞口”,逐渐模糊成一个点,被橡皮擦轻易抹掉。


画面最后静止在他爬满泪水的脸上,直到从梦境走回现实,眼睛依然酸涩到不行。


表演结束后伍嘉成挽住室友的手臂,在无边的黑暗中,小声地问他:老谷,我们都不要走,好不好。


不善言辞的男人语气温柔地回他:不会输,不会走。


彼时,谷嘉诚还不知道这番话背后被小心翼翼藏起的心酸和不安,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愿,给予了彼此更坚定走下去的勇气,哪怕这条路比预想中还要迂回得多。


 


1


他们刚出道的时候并不是以歌手的身份走进观众的视线。


宣布出道的夜晚仿佛是他们做过的一场最美妙的梦。


梦醒之后,来不及进行过多的寒暄或矫情的告别,他们收拾行李,马不停蹄赶往机场各散东西,开始无了期的等待和流放。


经历一个多月的休整,他们终于回到北京聚首,可是他们曾经在4人微信群里讨论的发布会、EP、韩国训练,日夜期盼着的东西几乎全都落空。


他们不得不按照公司的安排,与曾经同台对抗的少年又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甚至住在同一所公寓,接受同样的待遇,进行同样的训练,拍同样的网剧。


本该是最失落的小队长是最快打起精神的一个,他揽着两个小朋友,长开手臂看不见羽翼,却构筑起坚强的堡垒:至少我们四个一个都不会少,只要四个人在一起,有什么不能熬的?


在回各自的房间前,谷嘉诚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明明是最需要反馈的责任心爆棚的小队长,以后得不到他们的反馈,那可怎么办啊?


 


2


仿佛每一个人都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有摄像头的宿舍生活竟然比在少年城的时候还要自律许多。


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一夜长大,曾经在镜头前疯狂的耍宝或曝光,如今竟还原成彼此互不侵犯的安宁。


至少谷嘉诚再也没有听到过友队蹦床嚎叫着还珠格格的台词,当然亦再也没有听到小队长录视频周记时满屋子“老谷雾~”的撒娇叫唤。


他的视频周记里可以出现所有人,唯独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他。


谷嘉诚忽然想起韩沐伯那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而他现在的处境大概属于“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不知道他们的小队长在视频周记里又会笑场多少次,会不会因为脸上的水肿不自觉在镜头前向粉丝撒娇,会不会在走神的不经意间提起他的名字。


他总是会想很多很多,内心戏绕着北京城走了一环又一环。


就像四月的北京退去了寒冬的冷冽,雪融化成春,可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伍嘉成的一床被子到底够不够暖和,如果冷的话,又是否期待得到一个拥抱。


 


3


日子有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他们被拆分得“七零八落”,郭子凡撇着嘴想要跟赵磊坐一辆车,却被经纪人强行拉着背包塞进了另一辆车。


谷嘉诚跟在后头想上去,却发现车里座位已满,坐在后排的伍嘉成伸长脖子,越过经纪人的头顶看他一眼,在车门合上之前,勉强与他短暂相望而笑。


谷嘉诚站在原地,目送黑色的车辆缓慢驶去,挥动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要跟谁挥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谷嘉诚掏出来,微信弹出一条来自伍嘉成的信息:回见。


赵磊坐在另一辆车里喊他,喊了好几遍才把围绕月球的魂召回到地面。


 


很久以后赵磊偶然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谷嘉诚站在白天太过强烈的日照下,凝望远方,孤身一人,就像一只被遗留在原地的离群候鸟,冬去春来,盼不回来逝去的时光。


 


4


其实他们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或隔着一堵墙,或隔着一辆车,或隔着几个人。


可是公司刻意而为的拆分让他们有点无所适从,本该是自由快乐的同宿生活变得索然无味,机械式的上课训练好比两点一线的校园生活,可经纪人比教导主任可怕多啦,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单独拉去谈话。


譬如总是无意识跟在伍嘉成身后的谷嘉诚显然是被训得最多的一个。


被训话的人一脸无奈,对经纪人坦荡荡地说:我就是那么自觉就走了过去,腿长在这,我有什么办法?


当场气得经纪人直接关了他一下午的“小黑屋”。


又譬如表演训练课,老师问谷嘉诚:你眼神能不能深情一点?


赵磊和郭子凡对看一眼,心想:这句台词略有些耳熟。


谷嘉诚下意识望向与他隔了3个人的伍嘉成,对方也正在看他,用文稿挡住了嘴巴,却没挡住笑弯的月牙。


回想起几个月前曾一起共舞的探戈,他在台上明明足够深情,可惜伍嘉成的视线却恰好偏向了台下的观众。


谷嘉诚为自己找了许多借口,并非他不够深情,而是深情也要分对象啊。


 


5


赵磊捧着香薰机进了屋里,室友微微皱起眉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赵磊才想起来这个房间住的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队友了。心思细腻不愿打扰别人的男孩又捧着他的香薰机回到客厅发呆。


伍嘉成拎着一只熊宝宝进了门,第一眼看过去,有几分像郭子凡的大宝贝,只是体积缩小了一半。


赵磊疑惑地看他一眼,他们的小队长只是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静悄悄地打开了郭子凡的房门,把那熊宝宝放到了他的床上。


“凡凡之前说过不抱着大宝贝睡觉好寂寞,我就去买啦~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不过看着还挺像的对吧!凡凡还不知道哦,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赵磊微笑着点点头,子凡一定会很高兴吧。


伍嘉成看他坐在那里发呆,干脆也坐到沙发上陪他聊聊天。


“香薰的味道是有点太香啦,不习惯的人可能会不适应,要么放到客厅吧?”


赵磊转过头看他,其实伍嘉成也从来不爱这种香味浓烈的东西,可是在少年城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等以后我们换成四人公寓,让你每天换种味道来放好不好?”


“好。”


伍嘉成递给他红色的耳机,他们坐在沙发上共享一首歌的时间。


被温柔对待的少年看着伍嘉成眼里的坚定,心里小小的不安被包覆在手心,轻轻一吹,消散在歌声里。


 


6


伍嘉成的减肥计划已经开始了一周。他在厨房切好了水果正倒进杯子里,路过的隔壁队友抱着原味薯片吃得正香。


“你又吃水果沙拉减肥啊?”


伍嘉成撅撅嘴:“可好吃啦。”


郭子凡抱着熊宝宝挤了过来:“嘉成哥我也要吃!”


赵磊在后头嚷嚷道:“嘉成儿我也要!”


谷嘉诚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踱出来:“嘉成,我也……”


伍嘉成笑着又多拿了两个杯子:“凡凡过来拿,磊哥你这么瘦,给我多吃肉好吗!老谷你别挤过来……不准偷吃啦~”


隔壁队友看到这一家子挤在一个小厨房里和乐融融,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7


谷嘉诚坐在床上靠着墙听歌,摘下耳机的时候,会听见隔壁伍嘉成大声念单词的声音。


他似乎养成了习惯,他听着伍嘉成用软软的音调念着枯燥的词汇,可是那把好听的嗓子应该用来唱歌,而不仅仅是练习无聊的台词或单词。


谷嘉诚还在思考人生,隔壁背单词的声音停了。


躺在床头的手机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来自伍嘉成的信息:老谷,我好想唱歌。


于是在网剧的发布会上,谷嘉诚对着镜头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唱歌跳舞比较好。”


 


8


比起“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伍嘉成其实更愿意听到粉丝说“我是你的歌迷”。


午饭过后的懒散午后,伍嘉成悄悄拉着谷嘉诚去散步。


他借了他的手机看歌词,坐在UFO里录下了粉丝们心心念念的《阿楚姑娘》。


谷嘉诚在不远处的树下徘徊,踢着散落一地的树叶,不料那幼稚的行为被记录进镜头。


仿佛心有灵犀,谷嘉诚正好抬眼看过去,阳光有点刺眼,可是坐在UFO里的伍嘉成轻松自在的笑容比阳光更晃眼,像是要融化春风,一阵一阵拂过心间的千头万绪,久久难以平复。


他有点看呆了。北风吹落的树叶俏皮地落在他的头顶,他浑然不觉。


 


真好呐,阳光与你,不负春光的四月天。


如果时间只停留在这里,停留在他的歌声里,也是太过美妙的遐想吧。


 


伍嘉成发布了微博后回到他的身边,伸了手,将他头顶的树叶取下来。


“谷考拉,这是不是你的桉树叶啊~”


谷嘉诚抓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凑过脸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不理对方涨红的脸,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唇:“我的桉树叶在这呢。”


或许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的阿楚姑娘,但谷嘉诚心尖上的少年却是唯一。


 


9


——“记得我们啊,我是伍嘉成。”


——“谷嘉诚。”


——“然后他就,记不记得住都没关系。”


——“嘉诚嘉成,佳偶天成。”


谷嘉诚想:如果当初没有想要换条路走走。


伍嘉成想:如果当初老谷进的是舒淇队伍。


郭子凡想:如果五人成军前被淘汰的是他。


赵磊想:如果光荣日并非他们祈求的纯白。


……


还好答案是:没有如果。


 


10


后来。


后来他们终于出了专辑,也陆续接了一些综艺、广告,也演了一些脑残角色。


经受时间的历练,肩负岁月的沉淀。


他们有了属于四个人的独立公寓。不用赶通告的日子,伍嘉成会亲自下厨,郭子凡趴在他肩上嚷着要试吃,赵磊摆好碗筷,谷嘉诚缩在沙发上看球赛,屋子里满满都是淡淡的香薰味道,还有小队长“老谷雾~快来帮忙盛饭~”的叫唤。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他们在圈子里浮浮沉沉,粉丝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其他少年都各自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线,春春踏上了国际舞台,伊一成了金牌女主持,韩沐伯以音乐人身份制作的单曲在传唱,焉栩嘉的新电影又入围了几个大奖。


而他们四个人还站在舞台上。


谷嘉诚还记得,在最开始的舞台,他从一个人独自面对弃选,到两个人承诺并肩走下去,三个人的化学效应,五个人的一个不能少,到最后四个人收获出道的荣耀。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从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到最后彼此默契的贴合,影子在背后交错,谷嘉诚忽然明白到,身边来去的人那么多,可唯有伍嘉成是他的定心丸,不奢求天天月月年年,至少那时那刻,他可以期盼到永远。


不去管台下有多少观众,也不管他们能红多久,他只管他的世界里,一直有他,以及他们。


哪怕这条路走得很迂回,很曲折,万幸的是没有人想过要放弃。


 


11


许多年后,他们终于斩获了华语乐坛的组合大奖,伍嘉成握住奖杯,眼泪比感激的话语来得还要快。


他思考了很久,想了所有,要说的话太多,不过最终说出口的第一句永远是:


“大家好,我们是X-FIRE!”


 


直到属于他们的歌声响起。


 




END


有点流水账_(:зゝ∠)_


希望画的饼最后都能实现,这不是FLAG这不是FLAG这不是FLAG!



十年颠倒【12 完】

雪球:

故事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做梦的权利,感谢一直愿意追文,鼓励我的你们。不知道你们在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快乐呢?每一个留言和喜欢都让我感觉非常非常的快乐,谢谢你们啦。


过几天我会抽空修一下全文的BUG,发个完整版出来方便你们收文。


这篇文我写的非常开心,那我们就暂时先到这里,番外可能以后会有哦,我有想写的脑洞就会发出来啦。




——




——0


 


谷嘉诚做了个梦。


 


他不常做梦,今天是难得决赛前准备时间充裕,老师和节目组要开会敲定节目单,破天荒恩赐了他们两天的假。但是依旧不许出门,不许逛街,没有电脑游戏机,连打发时间的书都买不到。几个人照早的可怜的生物钟迷迷糊糊在太阳爬山的点醒了一小会,又默契的翻身继续睡决定打发掉这半天难得又奢侈的空闲。


 


回笼觉总是睡得不太踏实的,朦胧又轻,像躺在一只小窄船上,有树叶蒙着眼睛,也有点光渗进来,灵魂和身体一起随着水波晃荡,很舒服,又即刻会醒。


 


谷嘉诚感觉眼前有光在晃,慢慢的那光晕开了,变成雪亮的追光灯,伍嘉成的背影在他面前走,他没回头,但是谷嘉诚非常清楚那就是他。谷嘉诚紧紧的跟着他,看到周围有很多话筒,很多镜头,很多他没见过却拼命往伍嘉成身边凑的脸,他们在张嘴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但是谷嘉诚一点也听不见。他紧紧盯着伍嘉成的背影,想追上他,想帮他挡开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却发现自己无法参与,他像是一个镜头,或者鬼魂似的,没有人能看见他,他也碰不到任何人。伍嘉成走的很慢,低着头,踩着那条光束,脚步轻的像怕把光踩碎了,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卫衣,什么话也不说,看起来特别疲惫,任由那些人挤到他身边,把话筒戳到他脸上,他孤零零的,谷嘉诚猜他其实是有点害怕了。


 


谷嘉诚着急起来,他受不了看着伍嘉成一个人被扔到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看着他孤独的抵抗着其他人,身上那种无所畏惧永远生机勃勃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消散。他不停的伸手去抓伍嘉成垂在身侧的手,只握到虚空。他眼睁睁的看着伍嘉成笔直的往前走,走进一扇窄门,那门把所有的光都隔住了,他紧贴着伍嘉成的脚步走进去,发现那是一间很暗的卧室,夜色把每个角落都涂抹的晦暗,唯一的光亮是一寸落在伍嘉成身上的月光,伍嘉成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好像整个房间里充满的全都是他摆脱不掉的,巨大的影子。谷嘉诚连呼吸都屏住了,有一种什么东西像刀锋一样的,在他的皮肤上轻擦,他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一种极细极尖利的痛感。他徒劳的站在那里看着伍嘉成,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就在这个时候伍嘉成像是感觉到了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方向。


 


那是23岁的伍嘉成,是谷嘉诚非常熟悉的那张脸,他愣愣的看着谷嘉诚,眨了一下眼,一颗滚圆的眼泪落下来。他哭的时候总是眼泪先安静无声的掉,好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难受,还在努力的说话或者装作无事的抿嘴,眼泪已经决定不计后果的出卖他,先把他柔软的地方赤裸裸的呈现出来。谷嘉诚在他的脸上看见一种巨大的惶惑和不安,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孤岛的人用眼睛在跟他求救,求谷嘉诚拉住他,别放手,把他拽回来。


 


谷嘉诚更着急了,急的心肺滚烫,但是他一点也动不了,他想跑过去,他想死死拉住伍嘉成的手,管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一起逃,他不能把伍嘉成一个人留下来。


 


他一急,脑子就清醒过来。梦却褪的慢,恋恋不舍似的,过了一会才放过他。所以他盯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浮尘眨眨眼睛,那股子惊慌无措的感觉才从头脑里散开。他坐起来,看见伍嘉成就是那样坐在自己床边,卧室的门只开了一半,天光亮的慢,他整个人也坐在暗色里,听见谷嘉诚的动静,侧过头看着他。


 


同样是那张23岁的脸,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非常安定,安定又沉稳,仿佛他已经读完了所有的悲喜剧,什么都吓不倒他,他对一切都有预感的那种自信。


 


谷嘉诚这下醒的很明白,他不必为这双眼睛担心。面前的这个人,只是暂居在一样的身体里,却不属于他的伍嘉成。


 


 


“我哪也不想去啊,就这么呆着挺好的呀。”伍嘉成把自己的上半身趴在桌上懒洋洋的宣称。


 


郭子凡和赵磊撺掇队长一起往外溜的计划失败,心有不甘,赵磊坐在长桌边往伍嘉成身上一靠,郭子凡往赵磊身上一摊,就开始双重奏:“无聊啊啊无聊啊……”


 


郭子凡撺掇不动这个去使唤那个:“老谷,我们去看个电影吧?”


 


谷嘉诚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个念头直接就给伍嘉成堵回去了:“不行,要听话。要守规矩知道吗?公司说了放假不许私自出去吧?做不做偶像啦?”


 


伍嘉成一向是和小朋友打成一片带着他们疯的那个,对什么都有好奇心,除了原则性问题,立规矩的时候少。现在简直校长上身,循循善诱,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不敢不听。


 


“真无聊你俩就去教室那边转一圈,晒晒太阳,当散步。”谷嘉诚给他们俩出主意。


 


“不行,那边有一堆粉丝在等着呢,好多人。”赵磊立刻否决。


 


伍嘉成一只手撑着脑袋笑的不行:“就十几个吧,还叫好多人啊?磊哥你以后红了,被粉丝围着堵着怎么办呀?”


 


“那会有多少人啊?”赵磊想象不到。


 


伍嘉成回忆了一下:“几……百个吧?能堵住大半个机场那种,还要跟着喊,”他捏着嗓子学女声,“啊赵磊我爱你赵磊你最帅!”


 


赵磊闻言愣了下,随即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自己脑子里误入盘丝洞的画面甩出去。


 


“其实放假也无聊,不放假又很累。”郭子凡惆怅的不得了,“有时候我恨不得一觉睡醒就已经穿越到比赛结束了,再也不要上课了,我要回家睡足一个月。有时候我又想让决赛拖得再晚一点,我们在这住着,一直不走,好矛盾啊。”


 


“穿越到比赛结束有什么好玩的,要是我啊……”伍嘉成慢慢的说,“我就想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到十年后去了。”


 


谷嘉诚坐在对面,抬起头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伍嘉成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里不动声色的相撞,又避开。


 


“十年后啊……”郭子凡喃喃自语的想了想,这个时间跨度太长了,比他一半的人生还长,他的想象力触及不到这么远的疆域。


 


“如果能穿越,你想问问十年后的你自己什么呀?”伍嘉成饶有兴致,正经的像一个脑洞大开的记者。


 


“问他……”郭子凡歪歪脑袋,“28岁了还帅不帅?跳舞还跳的动吗?有没有当上电影主演哈哈哈。”


 


伍嘉成非常认真的点点头:“我想他应该很帅,演过几部电影,导演都很喜欢他,说不定以后有影帝拿。”


 


郭子凡大笑,被伍嘉成逗得很开心,赵磊也跟着他笑:“那我要问,十年后的赵磊有没有好好念书好好考试好好练歌早睡早起呢?”


 


伍嘉成又点头:“我猜啊,他高考就考的很好,然后又读了研,反正是非常争气啦,想做的事一定都做得好。”


 


赵磊笑着拍桌子:“小伍哥你说话一定要灵啊。”


 


“相信我啦我不骗你们的啊。”伍嘉成说这话的语气莫名其妙的有说服力,像每次他在后台给他们打气,说这次我们一定能赢的语气。赵磊和郭子凡慢慢坐直身体,看着他,似乎真的信了。就像他们早就记不清那些比赛结果,但是在伍嘉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们就相信自己已经赢了一样。


 


“谷毛毛?”谷嘉诚被点名提问,才回神。


 


“什么?”


 


“你没什么想问的?等我穿越了可以帮你带个话哦。”伍嘉成半真半假的笑着看他。


 


谷嘉诚愣了一会:“没有。”


 


“唉——”对面三个人异口同声的拖长调发出玩游戏时嫌别人扫兴的嘘声。


 


“真的没有。”谷嘉诚为自己解释,“我感觉,十年以后他应该过得挺好的,最想要的都有了,没什么想问的。”


 


伍嘉成不说话,保持着那个懒懒的姿势,眼睛一眨,盯着谷嘉诚笑。在那一瞬间谷嘉诚有种感觉,他没说出口的话,他藏着的心思,早就被面前的伍嘉成一览无余的看明白了,自己就像是一封被伍嘉成看过千百遍的情书,每个字他都烂熟于心,他全都清楚。


 


伍嘉成伸手去拿桌子上摆着的立得拍:“来拍张合照!”


 


他们特别配合伍嘉成的爱好,闲着没事就拍照。所以就算穿着旧外套没化妆头发还带着枕头压平的形状四个人照样嘻嘻哈哈挤成一团,你戳我脸我搭你肩膀等相机咔擦一声响。


 


 


后来他们真的乖乖听话一整天哪也没去,奢侈的叫了份贵外卖,晚上挤坐在一起看电视。谷嘉诚觉得全世界仿佛只有这间屋子存在一种打不破的宁静,他们好像已经忘记了比赛,像马拉松比赛快到最后突然站住了这么一天,他们什么也不用担心,不用思考,闲闲无事,就像是一个宿舍的大学生在最平常的休息天里,互相调侃,荒度时光,却有一种暖洋洋的愉快。


 


他们一直聊到很晚才睡,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从小时候打的游戏机到彼此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各自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话在夜空里飘来飘去,慢慢的发困,说话的声音小了。过了会郭子凡和赵磊都睡着了,卧室里一点声息没有,谷嘉诚迷迷糊糊的翻了身,听见很小动静的窸窣声。


 


卧室的门开了很窄的角度,客厅的灯光泄露一束进来。谷嘉诚睁开眼,看见伍嘉成踩着那道光脚步很轻的往外走,他的影子虚虚晃晃的拖在地上。


 


他踩着光一个人往外走。


 


“你要去哪?”伍嘉成轻手轻脚推开大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生怕被逮个正着,吓得眼都睁得圆圆的回头去看,看见谷嘉诚揉着眼睛站在他身后,声音也哑哑的,没醒似的。


 


伍嘉成这下放心了,声音很轻:“我啊,我溜出去玩呀。”


 


谷嘉诚十分不解的看着他。


 


伍嘉成没忍住笑出来:“我突然想起来,比赛的时候,我一次都没违反过规矩,说什么不能做我就不做,准时上课,准时彩排,也没夜不归宿过。虽然和凡凡磊哥说了一定要听话,可我都这么大了,我总该有点特权吧。”


 


“我以为十年以后你会更守规矩,也不想玩了。”谷嘉诚慢吞吞的说。


 


伍嘉成这时候的笑容可以称得上狡黠:“你猜对了,但是我现在才23呢,我不懂那么多规矩。”


 


他偏了下头,像是个很随便的邀请:“要不要我带着你啊?”


 


谷嘉诚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伍嘉成想带他去哪他都不会犹豫。


 


出了门谷嘉诚才发现他没头没脑的光披了件外套,脚上的拖鞋也忘记换。他在一月的北京街头被冻得哆哆嗦嗦的,伍嘉成却心情很好,特别好。他戴着卫衣上的兜帽,一边走一边哼歌,偶尔有夜里赶路的人匆匆经过,朝这两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年轻人瞥一眼,“Hello~”伍嘉成笑嘻嘻的大方跟人家打招呼,倒把别人吓了一跳。


 


路过天桥的时候有个流浪歌手抱着把破旧的吉他自己唱给自己听,伍嘉成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只掏出一把零钞,特别不好意思的跟人家笑,歌手倒是无所谓,摇摇头表示不用,又问他们想听什么。伍嘉成戳了谷嘉诚一下,让他选,谷嘉诚随口说了首粤语老歌,那把吉他的音钝钝的,但是意外的好听,歌手把一首快歌弹成慢板,伍嘉成干脆在他面前盘着腿坐下来,轻轻的跟着他和音,两个人从来没排练过,但是漂亮的唱完了这首歌。


 


伍嘉成坐在谷嘉诚脚边,唱完了,特别得意,仰着头看他,兜帽也掉下来,眼睛里有一把星星那么亮,等着他夸似的。谷嘉诚觉得他看起来特别熟悉又有点不同,轻松又快乐。他被伍嘉成的这个笑蛊惑了,被他拉了一把,连冷都忘了,坐在他身边。


 


谷嘉诚望着他们俩面前被丢了一把零钱的吉他盒子:“我们像两个要饭的。”


 


伍嘉成大笑,笑的喘不上气似的,往谷嘉诚身上靠:“好主意啊,等我们不红了我们就来天桥卖唱,我唱歌你跳舞。”


 


“你说真的?”


 


“假的。你还是给我rap吧。”


 


他怎么那么能聊,这个问题谷嘉诚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是不是还在思考,他居然能坐在天桥上和那个不认识的歌手没完没了的聊半个小时,有时候也帮他伴唱,要是有路人丢钱过来他非常认真的仰头跟人家致谢。


 


就在谷嘉诚开始担心明天报纸会不会有个板块上面写着【燃烧吧少年选手落魄卖艺】的时候,伍嘉成终于肯笑着跟歌手道别,拍拍裤子起身往前走。


 


“我可以坐在这唱一晚上,我可以和每个人打招呼,谁也不认识我。”伍嘉成就像多得意似的跟谷嘉诚炫耀。


 


“以后不可以吗?”谷嘉诚问他。


 


伍嘉成却没回答,专心蹲下来逗路边一只流浪狗,一点不嫌它脏,又挠下巴又摸头的。


 


谷嘉诚看着那只在他手里舒服的快打滚的狗:“你很喜欢狗?”


 


“还好吧。”他直起身,不忘叮嘱谷嘉诚,“你在这看着它啊,我去帮它买狗粮,看好了,要是跑了我打你。”


 


于是谷嘉诚蹲在原地,兢兢业业的一人一狗对视半天,看到最后他差点别憋住汪一声出来试图交流。


 


伍嘉成这才拎着一小袋狗粮和两罐啤酒晃悠悠的回来:“店员居然看节目哎,我跟她聊了一会天。”


 


谷嘉诚蹲在小狗旁边,一人一狗,共同谴责的盯着他腹诽那个“一会”。


 


他把狗粮拆开,啤酒递给谷嘉诚让他自己开,自己往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一坐,谷嘉诚坐在他身边,咽了一口冰凉的泡沫,去看旁边那只吃的正欢的狗:“你要养它吗?”


 


“养不好。”伍嘉成回的干脆利落,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好像就是这天。”


 


“你说什么?”谷嘉诚扭头看他。


 


伍嘉成没转过头来,喝了一口啤酒:“有一次我去国外拍东西,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时候飞机遇到暴风雨,颠簸的好厉害,氧气面罩都掉下来了,周围有好多人在哭,在尖叫,我记得特别吵。我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掏纸笔写遗书了,一边哭一边写,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觉得怕死了。然后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想点开心的,就算马上飞机要掉下来,随便它了。你知道我闭上眼睛看见什么了吗?”


 


谷嘉诚觉得自己捏着那罐啤酒的手冰凉,怕的冰凉:“什么?”


 


“好像就看见今天。也可能不是今天,是别的一个休息日,最后一次比赛之前。我们什么事也没有。窝在那个破房子里面,凡凡和磊磊在小声说话,你在发呆,我看着你,就是那么平常的,我自己可能都忘了的一天。那一天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个画面,我突然不那么怕了,就那么一直看着你们,觉得很安心。”


 


“那飞机怎么样了?”


 


“飞机啊?最后当然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迫降了一下,耽误了大半天,差点失联了,不过等了一天终于平安落地了。我还记得那是大半夜降落的,凌晨一两点吧,我刚走出出口,就看见你了。”


 


伍嘉成扭过脸看着他:“你戴着口罩,粉丝挤在你旁边,你也不动,你就站在出口最前面,等着我,好像我不来,你就再也不会动一样,特别傻,像个雕塑。”


 


伍嘉成笑出声来,指着他的脸:“对,就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哈哈哈哈。”他的笑容慢慢变得柔软,“谷毛毛,你知道吗?我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个靠运气的人,但是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太幸运了。”


 


谷嘉诚感觉到酒精在他的胃里发热,慢慢往上烫到了心脏,他的心跳非常慌张的跳动了一下。


 


伍嘉成的话语里带着啤酒的香气,夜色朦胧的盖住了他的侧脸,让他的表情模糊又温柔:“上次你问我啊,你说,十年后我们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所以我没说。谷嘉诚,我不是从五十年后回来的,我没办法跟你说,我们一辈子都很好,我们没分开过,我们红到老了,非常幸福。十年后我们也会吵架,你拍电影那会,我们在台上一句话不说,微博也不聊,后来连那些记者都说,我们两个一定有一个要单飞了。你庆功宴的时候我就专门赶去了,他们又都吓死了,拍到我们俩一边喝酒一边勾肩搭背的聊天,其实我那时候掐着你胳膊还在跟你吵。”


 


谷嘉诚趁他笑出声的时候问:“那你干嘛要去?”


 


“让他们猜错啊,反正他们总乱猜,让他们失望一下。”伍嘉成笑的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朋友,“我们会吵架,会被别人乱猜,有自己的朋友,也不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吃过很多苦头和委屈,也有一段时间看不到目标摸不到方向,特别泄气。你要和女演员拍亲热戏,我也要和女歌手传个绯闻,烦死了对吧?十年后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啊,说起来一点也不美好,连像今晚这样逛个街都不行。”


 


谷嘉诚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但是啊,谷毛毛。”伍嘉成的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那种时候我们都一直是在一起的。哪怕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我们也没说过,算了,我不想看见你了。那些难熬的时候,失望的时候,死里逃生的时候,我们总是站在一起,这是最重要的。像站在一起和世界打仗,不想认输。”


 


谷嘉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些话:“听起来也没那么坏。”


 


“所以你要准备好啦,未来很难,但也很好,别害怕,我会永远都陪着你的。”


 


伍嘉成有点好奇的盯着他:“你想说什么?你现在的表情和跟我告白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哈哈哈。”


 


“是我跟你告白的?”谷嘉诚想象了一下。


 


伍嘉成认真点头:“是呀,我们第一次拿奖的庆功宴,不过我总觉得你那时候有点醉了。”


 


谷嘉诚又想了一会,老实承认:“我没想好我要说什么。”


 


伍嘉成不催他:“好啊,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实在想不出来,留到十年后告诉我也可以。”


 


他们之间的沉默蔓延的非常远,非常久。在北京一个陌生的街头,谷嘉诚不认识这是哪里,忘记了日期,他们两个人坐在路边,路灯熄灭了,小狗跑走了,每一辆经过的车都再也没回来,群星慢慢黯淡了光芒,深色的天空慢慢镀上了一层浅蓝的明亮,从遥远的地平线开始泛白,第一只鸟昂着脑袋开始叫。


 


“要日出了。”谷嘉诚凝望着远处开始透亮的光。


 


伍嘉成的思绪却不知道飘去哪了:“我想快点回去。”


 


“那走吧。”谷嘉诚提议。


 


“我是说,回到十年后去,让23岁的伍嘉成回来,不然他一定气我抢走了他的决赛,他一定很想和你们在一起去比赛。”


 


谷嘉诚愣住了,只是看着他。


 


伍嘉成宽容的笑了一下,他这个笑容完完全全不属于23岁的那个伍嘉成:“我知道的啊,你也很想他回来。如果我能回去,等十年后,你就能再见到我了,但是我不会再遇见你了。我也不会再遇到18岁的郭子凡,16岁的赵磊。我现在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在飞机上,我会想起这一天。因为我舍不得,就是最年轻的我们,充满希望和勇敢,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怕的日子,它太珍贵了。”


 


“所以你看!我是不是真的运气很好,还溜过来玩了一下。”伍嘉成跟他炫耀,眼睛亮亮的,“谷毛毛,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光落了他们满身满脸,他们看着彼此,眉眼都是柔和的暖意。晨曦铺在他们面前,像一条宽阔笔直的路,引着他们,延伸到他们看也看不见的远方去。


 


谷嘉诚先站起来,伸出手去拉坐着的伍嘉成。伍嘉成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往前一倾,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是他非常熟悉的,每次赢了之后,伍嘉成在告诉他自己有多高兴的方式,侧脸埋在他肩膀上,谷嘉诚能感觉到两颗心脏,一个在他的左胸腔,一个紧贴在他的右胸膛,他们和缓默契的跳动。


 


谷嘉诚抬起手熟练的顺顺他的背。


 


“好啦,回家啦。”伍嘉成的声音从他的颈侧传来。


 


他们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又偷偷溜回宿舍,没有一个人发现。谷嘉诚困的不行,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这一整个通宵就像梦一样。他坐起来看向伍嘉成,伍嘉成蜷在三床被子下面,睡得很沉很静,谷嘉诚仿佛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和梦境的轻响。


 


于是谷嘉诚也慢慢的感觉踏实,重新躺下,在晨光里轻轻合上眼睛。


 


 


——10


 


谷嘉诚又看了一眼挂钟,敲了两下卧室门,把门推开。


 


“起床了。”他靠在门边,“小伍。”


 


床上的人半张脸深深的埋在枕头里,把被子裹得乱七八糟,非常不耐烦的侧了一下头,闭着眼睛很舍不得睁开似的。


 


“你喊我什么?”


 


谷嘉诚一瞬怔住,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伍嘉成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他躺着没动,非常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转了下脖子,用眼神把这间卧室的每个边角都仔细打量了一遍,眼神又落回到了谷嘉诚身上。


 


他开始笑,抑制不住的,像有个人捏了根羽毛轻飘飘的在他心里扫的那样,先是微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快活的不得了似的。


 


他一下子就坐起来,靠在床头,朝谷嘉诚眯了下眼睛。


 


谷嘉诚立刻认出了这双眼睛,他感觉自己蓦然的晕眩了一下,震动了一下,就像是自己的灵魂终于沉沉的,找到了回音,踏踏实实的从头顶落进了身体里,他又重新变回了一个完整的人。


 


“嘉成。”也许是第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谷嘉诚这么叫他。


 


伍嘉成歪着脑袋盯着他看:“老谷,为什么我今天觉得你特别帅啊,比你24岁的时候还要帅。”


 


“我那时候不帅吗?”谷嘉诚笑着反问他。


 


“我还是觉得你老一点比较帅,让我特别想亲你一下。”伍嘉成伸出一支食指,弯了一弯。


 


谷嘉诚笑着走去床边,还没来得及弯腰,就被伍嘉成拽住睡衣领子,凑上来。


 


他们俩认认真真,虔诚无比的接了个吻,呼吸缠成一团,嘴唇温热轻颤,紧张的就像是初吻那样舍不得分开,谷嘉诚总感觉伍嘉成似乎在笑,笑意会从唇齿传染,他也弯起嘴角,本来亲密无间的唇变成两弯细细相对的新月,谷嘉诚笑着侧头去追,把伍嘉成断断续续的笑声重新含住。


 


一只小狗欢天喜地的跑进来往床上蹦跶。


 


“这是什么东西!”伍嘉成被冒出来的狗脑袋吓了一跳,往后一靠,差点把谷嘉诚嘴唇咬破。


 


谷嘉诚好气又好笑,一手捞起那只狗往他怀里塞:“流浪狗,你捡的。”


 


“我捡的?”伍嘉成手足无措的看着往他怀里蹭的小东西,“我有毛病啊?”


 


“你可以再把它丢出去。”


 


“……算了,丢哪去啊。幼稚死了。”不知道他是在说狗还是说那个捡狗的自己。


 


他把狗举到自己面前盯着看:“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


 


“那你起一个。”


 


“嘉仔。”


 


小狗欢天喜地的冲谷嘉诚汪了一声。


 


“等一下。”伍嘉成重新把狗抱在怀里,捂着他耳朵,“你再叫一次。”


 


“嘉仔。”


 


小狗啥也听不见,无措的转头。


 


伍嘉成点点头:“不要这个,你看,它没反应,它不喜欢。”


 


谷嘉诚憋笑:“嘉成,你把手松开。”


 


伍嘉成这次干脆使上绝招了,他往被子上一趴,声调放的软软的,求一颗糖吃似的:“不要用这个啦,好不好?”


 


33岁的伍嘉成很少撒娇了,因为他知道这种百发百中的杀伤性武器要留在关键的时候用。


 


果然,谷嘉诚坐在床边,拉过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那你要叫什么?”


 


伍嘉成舒舒服服的把他的腿当枕头,仰着脑袋冲他眨眨眼睛:“我做了个十年前的梦,还挺好玩的,叫它小十。”


 


“好。”


 


“要这个名字吗?”


 


“要。”


 


 


——0


 


谷嘉诚是被推醒的。


 


他睡到日头高照,清早的时候没熬夜的好孩子赵磊郭子凡溜溜达达的就出去了,反正放假,他无所顾忌的继续朝着黄昏为目标准备睡一天。结果这个愿望就被一阵推搡拍碎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眼,看见伍嘉成坐在他床边,一只手使劲摇着他肩膀,看到他醒了,好像吓了一大跳,急忙把手缩回去,警惕的看着他,就像自己喊醒了一只狮子老虎什么的。


 


谷嘉诚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坐起来,不解的打量他。


 


“老……老谷?”说不清他的声音里惊喜多一点,还是惶惑多一点。


 


谷嘉诚突然有种预感,他依然不说话,仔仔细细的把面前的伍嘉成从头到尾的看了一圈,伍嘉成微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流露出一种温和的快乐,他明亮又朝气,所有的情绪都无遮无拦的显露在眉眼里。


 


“老谷!”他快活的又喊了一声,没等谷嘉诚说话就开始笑。


 


“嘉成。”谷嘉诚的心定了,他从手指尖开始觉得暖和,那种午后的暖意从他的四肢百骸浸透,就像泡了个热水澡似的,疲惫了很久,蓦然感觉一种漂浮起来的轻松。


 


伍嘉成急急忙忙的问他:“今天是几号?我们比赛了吗?半决赛?”


 


“比过了,你表现的很好。”谷嘉诚决定忽视最后的比分。


 


“真的啊?”伍嘉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比过啦……决赛呢?”


 


“还有两周。”


 


伍嘉成看起来放心了一点,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墙上贴着的立得拍吸引了,凑过去看:“咦这张合照……”


 


合照里他自己站在三个人身后,伸手揽着他们,笑的开心极了,好像这被定格的一刻快乐的他千金不换似的。照片里的人分明就是他,但又不是。伍嘉成用指尖轻轻碰那张照片,在照片里的那双眼睛里找出了一点成熟又温柔的痕迹。


 


谷嘉诚盯着看着照片出神的伍嘉成,看着他笑起来,张开嘴,无声的对那张照片里的人说。


 


“——谢谢。”


 


谷嘉诚不厌其烦的盯着他的侧脸,像第一次见到他似的,近乎感激的,拿目光丈量他的额头,他上下扇动的睫毛,他鼻梁的弧度,他转过头来,颈侧优美的线条。


 


“老谷你干嘛?”他有点慌张的往后退了一步。


 


“啊?我干嘛了?”谷嘉诚回神。


 


“你……你……”他好像找不到想用的那个词,干脆直白的说,“你干嘛盯着我看?”


 


谷嘉诚赶紧垂下眼睛,四下乱瞟:“我没有。”


 


伍嘉成忐忑又谨慎的也看他一眼,马上移开眼神:“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吧?”


 


“我……”


 


门突然被推开,赵磊和郭子凡一股脑的冲进来。


 


“老谷嘉成哥快点等会要去开会了,咦?你俩站在这干嘛呢?咦?暖气开大啦?怎么脸都那么红?”


 


“……你怎么能看出嘉成哥脸红?”


 


“耳朵红了啊。”


 


 


开会的时候伍嘉成就坐在谷嘉诚身边,他就像怎么都不舒服似的,一会往这靠,一会往那倚,到处看,就是梗着脖子不往谷嘉诚身上看。


 


谷嘉诚每隔十分钟偷看他一眼,看到导演拿出一个长得像银盘子的东西说这是你们获胜队伍决赛当晚的奖杯的时候,他发现伍嘉成突然皱起眉头。


 


“有点眼熟啊我好像见过……”他喃喃自语小声念叨一句,顿住了,慢慢转过头来死盯着谷嘉诚。


 


“干嘛?”谷嘉诚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伍嘉成就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凑到他旁边,咬牙切齿的:“我问你是不是赢了,你还糊弄我!”


 


“你说什么?”谷嘉诚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他不在意,伍嘉成凑在他肩膀旁,他只要一转头,两个人的鼻尖就能撞上。


 


伍嘉成好像也发现这个距离太近了,他也忘记自己要申诉什么,慢慢的往后撤,伸手又摸了下耳朵。


 


他们俩的眼神撞到一起,马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的滑开,过了一会谷嘉诚听见伍嘉成没憋住的笑出来。


 


他也笑了。


 


 


——2


 


他们第一次横扫年末最大音乐典礼所有入围的奖项,领完最后一个压轴奖的时候全场粉丝站起来欢呼鼓掌,他们被潮水一样的尖叫声和掌声保卫,出门的闪光灯亮的像白昼。


 


庆功宴上挨个敬完所有要感谢的老师和前辈,热闹还是在继续,伍嘉成拉着谷嘉诚就往一个人少的角落躲。谷嘉诚觉得自己大概是想醉了,但是心里一直牢牢的记着一件事,清醒的不得了。


 


伍嘉成抿着嘴,认真十足的模样,迫不及待的开口,就好像这句话他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要在今天蹦出来:“老谷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谷嘉诚毫不犹豫的回答他。


 


“我先说!”


 


“不,我先说。”谷嘉诚难得对他说不。


 


“好吧。”伍嘉成眨眨眼睛,笑出来,“那我们一起说。”


 


“好。”


 


 


——END



十年颠倒【11】

雪球:

下章完结,我会尽快的!


前文点归档




——




——10


 


“我没有想过……”伍嘉成现在的表情满脸的诚恳,就是他刚上一年级,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一道算不出的数学题时,他承认自己找不出答案的表情都不会比现在更诚实。


 


谷嘉诚一个问题问了两遍,得不到答案,他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着急,他依然保持着把所有想冒出来的表情都先冷冻在心里,五官冷静的像一幅静止的油画,一点情绪都不泄露出来的平静问:“那你想和我跳舞吗?”


 


伍嘉成想了一下,他想象中这个温柔又成熟的谷嘉诚揽着他在他的脑子里只跳了半个八拍的探戈,觉得有点怪,他摇摇头。


 


“那你现在,还是很想回去吗?”谷嘉诚又问他。


 


他知道这个回去指的不是回公司,回那个舒服又宽敞的家,要回的是没日没夜的比赛,永远练不完的歌舞课,一月的北京特别冷,暖气也不够好,外卖又油又难吃,他哆哆嗦嗦的披着外套一边往嘴里塞没什么味道的菜一边唠叨谷嘉诚今天哪里又练得不好没听老师的话,心情好的时候就和其他几个人畅想一下等他们赢了决赛,出了道,就可以攒钱搬去很暖和的房子里,开心他就自己做菜,不开心大家就一起出去吃大餐。赵磊和郭子凡两个还在长个子的小子一边塞第二碗饭一边使劲点头,眼睛发亮的盯着他,信的不行。


 


一般这时候他会拍一下头都不抬专心致志吃饭的谷嘉诚问他有没有检讨好,对决赛有没有信心。谷嘉诚像考拉嚼叶子似的那么慢咽下去才开口:“嘉成,快吃吧,菜都凉了。”他咬着牙盯着谷嘉诚,恨不得再拍一掌过去。


 


那时候他幻想的生活,他幻想的荣耀和成就,比不上现在的十分之一。他在那个能冻死人的北京通宵不睡,吃的苦流的汗,想要触碰到的东西,现在全都摆在他的面前,他甚至好运气到不用经历一遍这中间的心酸和磨难,走在路上被天上掉的珠宝砸中的人也没有他这么幸运。


 


而谷嘉诚在问他,他还想不想回去,回去把没练好的那支舞带着他们再练一遍,再被谷嘉诚老神在在的走神气一次,再继续担心鬼知道会在直播的时候出什么意外的决赛。


 


这一次他想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他不确定自己想明白了,但是已经慢慢的,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这下谷嘉诚很久都没说话了,一动不动盯着他的时候,像泪痣也在看着他似的。伍嘉成差一点就想开口解释你千万不要多想我不是多恨呆在这里好吧我确实觉得呆在这里很奇怪但是也不是因为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也许我就永远回不去了我们都得接受这件事的时候,谷嘉诚倒是先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伍嘉成读不懂他。


 


这次换他不回答,他放弃了重温那支探戈的提议,先把脊背从后面无数面镜子的倒影上扯开,不忘捎上伍嘉成一起逃课:“走吧。”


 


伍嘉成一脑袋的问号和对往昔时光的追忆,他想事情的时候总是特别听话,一声异议都没有,跟着他就走。


 


一直到坐到车的副驾上伍嘉成的耳朵才先灵敏的回神过来:“老谷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谷嘉诚插上钥匙发动引擎,一声轰响里掺杂着几乎弱不可闻的小兽哀嚎声。


 


“别开车!”伍嘉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给他换档,“好像是小狗,我下去看看。”


 


伍嘉成蹲下身,借手机的光在车底扫了一圈,果然在后轮前面发现一只眼睛圆亮,全身长长卷卷的毛脏的快看不清颜色,拖着一条渗着血的后腿,躲在车底御寒的流浪狗。它被光一照,怕的想跑,腿瘸了一只又站不起来,嗷呜嗷呜弱弱的叫了两嗓子。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走投无路窝藏在这,刚刚要是车一开它全身骨头就要断成两截。


 


伍嘉成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抓它,它又怕又慌,没命的往旁边爬,伍嘉成更急了:“老谷,来帮我把这只狗抓住。”


 


谷嘉诚搞不清状况,还是听命下了车,他站在另一边,一伸手就把往他腿边逃窜的小狗捞起来。


 


小家伙可怜兮兮的躺在他臂弯里,若有似无的挣扎扭动一下,似乎连下口咬都没力气,伍嘉成皱着眉头尽量动作轻的把它接过来。


 


“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哪呀?我们带它去看一下吧,然后把它带回家。”小狗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神奇的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谷嘉诚摸狗脑袋的手顿住了,他好像感觉很奇怪似的看了伍嘉成一眼:“你要养它?”


 


伍嘉成头也不抬,专心捧着它受伤的后腿看:“对呀。我大学的时候也捡过流浪狗,特别可怜的,但是我们宿舍不许养,最后找了好心收养的人送走了,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他自己念叨了半天,没听见谷嘉诚说话,有点讶异的看向他,“怎么啦?”


 


谷嘉诚这时候的表情有点不同,他像在发愣,像怀念,像不忍,盯着抱着那只狗的伍嘉成,很轻的笑了一下,又慢慢收住了:“没什么,你原来说过不养狗了。”


 


“哦……”伍嘉成这才想起来他听过一耳朵的这件事,即使他看过照片也大概能想象那时候的心情,但是听闻和亲身的经历毕竟不同,他对这件事的感受是很淡的,没留下什么伤害,“我是没有那时候的经历啦,我觉得没关系呀,遇见了,怎么办呢?也不能就把它丢出去,是吧?”


 


他把这句话说得无忧无虑的,有一种稚气的乐观劲,谷嘉诚感觉到就像是有一种很久没见的东西正在伍嘉成的身体里渐渐醒来,是那种在摔了跤,结了疤之前,天真纯白的勇气。


 


谷嘉诚慢慢的点了点头:“好,你决定。”


 


等他们把缝了针包扎好乖乖蜷缩在伍嘉成怀里打瞌睡的那只狗带回家的路上,谷嘉诚才想起来问他:“你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吗?”


 


伍嘉成的表情艰难的犹疑了一下,脑子里好像有无数个选项在投票竞选,最后选了个脱颖而出的:“毛毛吧?哈哈哈哈哈哈。”


 


谷嘉诚平静的看了一眼自己就把自己逗的乐不可支的那个人:“不行。”


 


“你不同意啊?”伍嘉成捉狭的笑。


 


“因为你的第一只狗就叫这个名字。”


 


伍嘉成张开的嘴巴半天没合上,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谷嘉诚:“你当时是怎么同意的……”


 


“我没同意,但是我不敢说。”谷嘉诚的声音里藏了一层薄薄的笑。


 


“怕挨打?”伍嘉成合理猜测。


 


“不是。”谷嘉诚顿了一下,“怕你不开心。”


 


伍嘉成突然想起他印象里,不太久之前的一个采访,谷嘉诚还是个毛头小子,二十多岁的年轻,一肚子话从来不跟他说。他说自己对伍嘉成的决定从来都敢怒不敢言,他一边说一边笑,笑的好看又温柔,看不出一丁点生气或者想造反的情绪,伍嘉成当时坐在他旁边,得意的,还觉得自己特别有威信特别厉害。


 


其实一个人从来不跟你吵,愿意向你妥协,未必是你多正确或者多厉害,其实他在乎你,让你一直都对,不忍心让你失望。


 


伍嘉成突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他的手搭在小狗安心朝他敞开的肚皮上,掌心一阵温和的暖意。


 


 


第二天待机室里,郭子凡和赵磊在化妆间隙抽空表达了他们对伍嘉成养狗这件事的理解和支持。


 


“小伍哥你就千万别带它出镜,少放点它照片就好了,俗话怎么说的来着,狗怕出名猪怕壮,真的。”郭子凡把椅子拼命往后仰去拍坐在旁边的赵磊肩膀,“磊哥昨天半夜你听见它叫没有,肺活量真好,你说我送点罐头贿赂它它能不能改在白天叫?”


 


赵磊闭着眼睛由化妆师在他脸上随便画:“你这次去打好关系多动动脑子,不要像之前那只,你非把尖叫鸡送给它当礼物,它一按鸡,鸡扯着嗓子叫,它高兴死了,跟着叫,我耳塞都买了几十副。”


 


郭子凡撇撇嘴:“后来我找它要那只鸡它就咬我好吗!我也是受害人!”


 


他们在这边闹腾,那边待机室们被推开了,哗啦啦涌进一大帮服装师助理,人群最中间拥着个鬓发花白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戴着墨镜,穿着合身的三件套西装,颁奖礼的两个主持人穿着礼服跟在他身后喊老师。伍嘉成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谁,就被谷嘉诚拽着手腕拉起来,四个人画了一半的妆也停下来,恭敬的站成一排喊老师好。


 


老先生理都不理他们,径自走过去,在旁边的化妆桌前坐下来,慢吞吞的摘了墨镜,这才有空瞥他们一眼:“你们啊。”


 


伍嘉成一脑子搞不清状况,他扭头去看谷嘉诚,谷嘉诚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一只手轻轻抚在他腰上,暗示的拍了一下,和他一起又鞠了个躬。


 


老先生又把头扭回去了,声音还是朝着他们的,带着一声冷哼:“偶像还谈什么音乐,这种颁奖礼要我说请专业歌手就行了,你们这帮,唱唱跳跳这么多年的,唱的什么歌谁知道,又要转型自己写,能写得好吗?我看不见得。”


 


伍嘉成这下明白了,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带着善意的,陌生的像刀刃一样尖刻,他抿抿嘴,想说什么,又看了谷嘉诚一眼,怕不合时宜。


 


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主持人先打了圆场:“哎哟老师,你看我都忘了,那边评审团还有点事要跟您请教呢,就在隔壁,不然您先跟我去看看?”


 


于是这一大帮人又呼啦啦众星捧月似的怎么来的又怎么出去,留下满室扔个针尖都能听见响动的寂静。


 


他们四个人还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经纪人走过来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人家宝贝儿子,在美国从高中读音乐,硕士科班毕业,回国组了个团,第一张专辑卖得离你们零头还不到,那年颁奖礼你们把他所有奖都抢完了。媒体这个热闹啊,说他一丁点都没遗传到他爸的才华,被偶像写的歌吊打。他这几年明里暗里骂你们还少吗?有地位没涵养,跟小辈过不去,还当老师,你们别管他。”


 


郭子凡哼了一声:“不管他?他是这届评委主席。”


 


赵磊眼都不抬:“他儿子终于能拿最佳组合了是吧。”


 


经纪人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第十年,粉丝倒是也想看你们拿,可是没办法,内定好了,规矩就是这样,你们也风光过啦,让让人家。”


 


“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吗?为什么要让?”伍嘉成突然开口问。


 


“你……”经纪人被他噎住,“队长你呆会采访别犯浑啊,别像之前那样和记者呛,打打官腔,就说感谢老师照顾就行了。”


 


伍嘉成皱着眉头看着他,经纪人感觉不祥的预感都要把寒毛逼起来了:“你都这么大了,别赌气啊,人家是这行数一数二的,骂你就受着,还想不想混了?”


 


造型师跟着经纪人一起走了,到处都是灯光的房间里就剩下他们四个,这下郭子凡和赵磊也不说话了,一个靠在那低头翻手机一个仰着头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打瞌睡。


 


伍嘉成盯着他们俩,心脏都像给人揪了一把的酸,原来他们坐在后台,看到那些不能理解也不够公平的打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里都是不服,不认输,不妥协的火气,伍嘉成也一点不遮拦的说过我觉得我们更好,他不觉得有什么不能争取的,自己又没做错,为什么要认。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曾经会站出来替所有人抱不平的队长是带他们走了一条什么路,让他们现在平静又沉默的接受了现实。


 


“待会记者会问你有没有信心拿奖,你知道要怎么说吗?”谷嘉诚在旁边轻轻的问他。


 


“怎么说?”伍嘉成钝钝的转过头来,他现在觉得自己根本一句话也不会说。


 


谷嘉诚看着他的眼睛,说的很慢,教他:“你说,能入围就很高兴了,大家都很好,就算没拿到,我们也很荣幸。”


 


“我不是这么想的,老谷。”伍嘉成昂着下巴,看上去像跟谁置气,眼神一躲不躲。


 


谷嘉诚躲开他的眼睛,像他正要折断一朵花,他自己都不敢看:“我知道,但是你要这么说。”


 


伍嘉成想这一次,要换自己不跟他吵。


 


也要听他一次。


 


后台采访的时候记者果然尖锐的抓住他问:“这次评委老师在各种场合都对你们颇有微词,批判你们也很直接犀利,你们在后台见到老师了吗?他怎么样?”


 


“老师人很好,很照顾我们,也指点了我们很多,我们觉得很荣幸。”伍嘉成觉得那些话根本就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像一台打印机,麻木的吐出来那些他不认识不明白的字。


 


“那有没有信心拿下最佳组合奖作为给歌迷十年陪伴的礼物呢队长?”


 


伍嘉成一点都不想说话了,他盯着那些雪亮的闪光灯,眨眨眼睛都觉得痛,他不想在这么明亮的地方说谎,他讨厌说谎。


 


但是谷嘉诚的手在摆台下面握住了他的,谷嘉诚没有替他回答,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在台上被提问,他很慌,谷嘉诚只是盯着他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撑住他,这是他的责任,谷嘉诚不抢。


 


谷嘉诚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点,像想把什么力量传给他。


 


他松口了:“我们觉得只要能入围就很荣幸了,大家都很优秀,结果并不是太重要。”


 


台子下面谷嘉诚的手终于松了一下,又更用力的握紧了他。


 


 


他们当然没有拿到那个奖,就像是一路陪跑的重在参与观众,主办方象征性的颁了几个公开评选的人气奖数据奖,然后他们就一直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看着一些眼生或眼熟家世人脉都不错的人上去平分了那些应该算在自己头上的奖项,人人有奖拿,大家都高兴热闹,欢呼声和掌声像在度过一个什么节日。


 


结束了之后还有派对,等一切该参与该热闹的场合都结束了以后,到家已近午夜。


 


谷嘉诚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的狗窝是空的,他去卧室找,发现伍嘉成坐在床边,还没起名字的小狗窝在他脚边打盹,蹭着他的睡裤。他没开灯,幽幽蓝蓝的疏朗月光像条河一样流过他身上,他被这条河浸没了,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一动不动,眼都不眨的坐在那想事情。


 


“我们第一次拿大奖的时候,”谷嘉诚靠在门边开口,把他唤回神来,“你特别开心,庆功宴还没结束就把我拉走,跟我告白了。”


 


伍嘉成仿佛感觉不可思议:“我啊?我跟你说的啊?”


 


谷嘉诚忍着一点笑点头:“对啊,你可喜欢我了。”


 


伍嘉成充满怀疑的盯着他:“你是不是骗我?”


 


“不是,你忍不住,又不会说谎。你想到什么,就想说出来,你很勇敢。”


 


伍嘉成也笑了一下,又沉默了片刻:“老谷你上次不是问过我吗……我从来没像今天晚上这样,这么想回去。”


 


谷嘉诚慢慢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这样他们俩就差不多高了,小狗被挤在他们俩脚边,醒了,甩甩毛,不准备加入谈话,一瘸一拐的跑回自己窝里。


 


“为什么呢?”谷嘉诚蹲在他面前,抬着头近乎是哄的,问他。


 


这一次伍嘉成沉默了更久:“之前有一次比赛,评委在上面问我们敲鼓是想说什么,其实我有预感,我们要输了,我也特别怕,我知道说这句话很不讨人喜欢,但是我还是说了,我说我们一个都不能少。”


 


谷嘉诚没说话,于是伍嘉成接着说:“我知道他们很不想听我说这个啦……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所有人,至少我们坚持的东西。说实话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今天这样回答,但是我还是很不习惯,我不喜欢这样。”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很为自己感觉愧疚似的,最后又沉默了下来。


 


有一个瞬间他以为谷嘉诚什么都不会说了,他又像原来那样,说了很不讨人喜欢的话,谷嘉诚不想听他说这个。谷嘉诚才开口说了一件仿佛完全无关的事。


 


“去年新年,我们上了一个综艺,有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环节,问题是如果你能回到十年前,会对身边的团员说什么话。我们要抽签决定回答的对象,我想了半天,才想好要跟十年前的你说什么,但是又觉得不合适,不过最后我抽到的是磊哥,好像我们说的都挺好笑的,后来你也忘记问,如果是我,会对你说什么。”


 


“那你会对我说什么?现在你可以说呀。”伍嘉成望着他,十分好奇,他突然有点庆幸有这么一次契机,能听到34岁的谷嘉诚说出这句话。


 


谷嘉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我会说,嘉成,你很快就会长大,会有人说你不好但是有更多人喜欢你,偶尔你也要受委屈,说一些违心的话,你会发现长大的人生常常需要一些演技。”


 


他接下来这句话说得非常非常轻,轻到让伍嘉成感觉,整个世界上,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了。


 


“……但是我永远爱你。”


 


伍嘉成盯着他,他觉得从窗户掠过脸颊的风很凉,但是眼眶发热,他觉得望着他的谷嘉诚能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很陌生,但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很熟悉。


 


伍嘉成慢慢的抬起手,谷嘉诚立刻明白过来,站起身把他的肩膀揽在自己胸口,给了他一个拥抱。


 


原来每次在台上,只要他们赢了,两个人意气张扬的就拥抱在一起。伍嘉成抱着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即使没有狂欢的庆祝,也无比踏实的平静快乐。


 


伍嘉成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模模糊糊的:“其实你说的比较好听,真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告白。”


 


谷嘉诚笑的时候整个胸膛都在震动,伍嘉成能听见他心跳一声声沉稳的搏动。


 


“你一定很想那个33岁的伍嘉成。”伍嘉成知道他想说这句话给自己听,却想把那个永远留给陪他走过了整整十年,和他一起长大,咬着牙走过很多他还不知道的故事,成长的强大又骄傲,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过了很久他听见谷嘉诚沉沉的嗯了一声,他好像都没张口,伍嘉成总觉得这一声像他的心脏在说话。


 


“睡吧,不要难过了,说不定等你再睡醒,就已经回去了。”谷嘉诚很轻的拍了两下他的背,“谢谢你来看我。”


 


伍嘉成眨了两下眼睛,把水汽蹭在谷嘉诚的衣服上然后放开了他:“晚安,老谷。”


 


这一觉伍嘉成睡得很沉,又很安心,好像那拥住他的,窄窄的月光河一直流淌,他飘飘然然,随着它流去了很远的地方。



十年颠倒【10】

雪球:

坏消息是我依然忙成狗,但是在我偶尔像是个人的时候我会马不停蹄的赶来更新的。


我们离完结又近了一步呢!激不激动!开不开心!


前文点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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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你喜欢我吗?”


 


伍嘉成这么问他。


 


远处路灯一簇暖光点在伍嘉成的眼睛里,他眼睛不是多么惊人的大,但是瞳仁特别黑特别亮,像融了一整个夜晚在眼睛里,每眨一下就划出一道生动的弧光,丁点亮光藏在那深深的黑色更远的地方,就这么盯着谷嘉诚,谷嘉诚总感觉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时候那瞳孔里是写满密密麻麻的咒语的,吐真剂之类的。


 


他没有能力在这双眼睛前说谎。


 


同样的一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滚动着不同的说法,他平时话说的少,那些字句更着急了,争先恐后的,恨不得立马从他嘴边跳出来,生怕失去了机会。


 


然而他最后突然在这阵没头没脑的冲动中镇定了下来。


 


“我没告诉过你吗?”他反问伍嘉成。


 


伍嘉成深吸了一口气,就像压根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有点困惑的歪了下脑袋:“你说老谷呀?更老一点的那个老谷啊?”


 


谷嘉诚发现他在念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总是软了一点:“嗯。”


 


伍嘉成眼睛转了一转:“他告诉过我呀,但是24岁的时候他没说过,所以我才想问你。”


 


“哦。”谷嘉诚一点都不上他的套,慢吞吞的说,“那等23岁的嘉成来问我,我会告诉他的。”


 


伍嘉成非常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我就知道了。”他满不在意的伸了个懒腰,就像刚刚是两个小朋友在一块玩了半天的捉迷藏,现在他累了,准备结束这个游戏,“那你把这个答案先留着吧,谷毛毛。”


 


他转过身,人走了,影子却留下来。被路灯拖得又细又单薄的,一端在他的脚后,一端晃在谷嘉诚眼前,谷嘉诚低着头,专注的盯着他被越拉越远的影子,突然,它不动了。


 


谷嘉诚抬起眼睛看着他,伍嘉成一只手按在玻璃门上,像暂停了那样,侧过头,带着笑看着谷嘉诚。


 


他笑的眼睛弯起来,像吃了块糖,满心都快乐,谷嘉诚总觉得他这个笑特别特别的温柔,在疏朗的月色下,在路灯影绰的光芒中,伍嘉成年轻又神气,眉眼弯弯的望着他。


 


谷嘉诚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来,第一次进训练营,听了整整一天什么培训比赛光辉前程之类乱七八糟的话,一大帮彼此陌生的大男生也是在晚上,走出公司大楼,脸上表情全都懵懂又忐忑。


 


一个工作人员跟在后面喊了他一声,跟他确认什么事情。


 


他应了,然后走在他身边,一个穿卫衣带着鸭舌帽,被夜风吹得恨不得把自己脖子也缩进去的男生用一种十分悦耳的南方音调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叫,谷嘉诚呀?”


 


谷嘉诚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天色暗,帽子挡住他的脸,看不太清:“嗯。”


 


“哇~”他眼睛晶晶亮的看过来,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你的名字和我好像的哦,我是伍嘉成哎。”


 


他当时就是这么笑的,因为那天晚上有点冷,谷嘉诚记得很清楚,他笑的暖洋洋的,毫无防备,甜的像偷偷塞给谷嘉诚一块糖。


 


这有什么特别好笑的吗?这是谷嘉诚的第一反应。


 


但是当时他就像今晚一样,连自己都不明白的,看着他也笑起来。


 


伍嘉成用手腕推开门,他的影子折了一折,溜到对面墙壁上,然后又忠诚的跟从他缩进门里不见了。


 


一阵冰凉的风拢过来,谷嘉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今天晚上他特别想那个23岁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先笑出来,说话的尾音都是熟悉的轻软,一着急或者高兴的时候又推又拍自己恨不得两只虎牙就咬上来的伍嘉成能回来。


 


他咬到牙都酸了,那句没溜出口的,坦荡赤诚又鲁莽天真的话,问他要一个收信的人。


 




就像看柯南的时候凶手被坏心眼的朋友提前在第一页上圈了个红圈注明了,然后每一页里都会疑神疑鬼的注意这个人,怎么看他怎么不对。不,这个比喻不恰当,但是谷嘉诚实在想不到别的了,任谁知道自己十年后和某个人是一对亲密恋人,再见到他时,总忍不住心虚。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笨拙的告白,不知道有没有伤过他的心,不知道自己做过多少蠢事,是怎么吵得架,又说了多少口是心非的话,不知道十年后的伍嘉成每次盯着自己看是恨不得掐一把还是抱一下。


 


所以他低眉顺眼的,尽可能的,躲着伍嘉成。


 


他在二楼化妆间老老实实的吃着饭,穿的像个卖保险的,姿势也很有在赶业务谋生计的间隙抓紧填饱肚子的朴实,结果伍嘉成把门一推,头上戴个不知道什么玩意仿佛改良版的摩托车头盔和一根自拍杆结婚生子的产物,大大方方的走进来:“哇~你们看老谷躲在这里吃饭。”


 


谷嘉诚一口饭差点呛气管。


 


在他咳嗽那两声的时候伍嘉成已经亲密无比的揽住他的肩膀,手腕用了点力,两个人就头抵头塞进那个小视屏框,他还亲熟的和弹幕对话起来:“毛毛?我当然知道啦,毛毛不是在这里吗?”


 


谷嘉诚强烈怀疑伍嘉成在这十年里一定带班过主持人或者上过这方面的课,他不急不忙,互动起来流畅自然,气氛一片欢乐祥和。


 


然后他就响应了大家的号召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谷嘉诚的胳膊:“好,打毛毛!”


 


谷嘉诚眼睁睁的看着弹幕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可见人类的同情心是始终战胜不过看热闹的起哄心理的。


 


可是谷嘉诚连反抗一下都忘了,伍嘉成的下巴凑在他肩旁,歪着脑袋,每句话就像耳语一样黏在他的耳边,他偏过一点角度去看那个小屏幕,连呼吸都不敢重,怕吹起来伍嘉成露出的刘海,这么近的距离。


 


他看着那些滚动的字就走了神,那些字被拆解成了不同的笔画和符号到处乱跳,没有意义。他觉得贴着伍嘉成的那一侧有点僵,刚想偷偷往旁边退一点,屏幕里的伍嘉成突然扭过头盯着他:“……你快说。”


 


“什么?”谷嘉诚也赶紧去看他,两个人的鼻尖都差点撞在一起。


 


“让你夸我的优点,快点快点。”伍嘉成笑眯眯的催促他。


 


“你……你很帅啊,有责任心……”谷嘉诚勉力把那些四处乱飞的笔画凑在一起拼凑成一句能出口的话,“你……”


 


“你是伍嘉成。”明明他大概有一肚子的,能写满一首歌歌词的,可以夸奖伍嘉成的话,但是他只总结出这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表达的够不够清楚,他想说无论你从哪个时代回来,无论你有过多少经历或者一无所知,但是你始终都还是伍嘉成。因为这一点,你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你是独一无二的。


 


伍嘉成没说话,垂下眼睛,他又有点忐忑:“我的意思是说……”


 


伍嘉成抬手就揉了他脑袋一把,短短的圆寸摸起来应该像抚过修剪过的草地那样舒服,哄小朋友一样:“我知道啦,算你过关,我走啦。”


 


他一边冲着屏幕那头的观众笑一边走了出去,谷嘉诚总觉得他今天心情挺好。


 


这种好心情还具体体现在彩排走流程时候他的奇思妙想。


 


“……你们几个想个出场POSE,就走到这的时候。”编导戴着耳机把他们拽到机位定点给他们布置任务。


 


几个人又搭肩又蹲的设计了一会,谷嘉诚总觉得自己背脊上定着一股似有实感的视线,方向来源一直站在旁边没动的伍嘉成,他梗着脖子不敢回头对视。


 


过了片刻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他的幻觉。


 


“那我抱老谷吧。”伍嘉成清清楚楚的,咬字分明的说。


 


他同时还做个了公主抱模样的,两只胳膊往上挽起的动作示意给他们看,怕他们不明白。


 


一时间场面一片沉寂,就像所有人都花了点时间让大脑和耳朵确定下刚刚没有接受错信息。


 


“……说点实际的,嘉成哥。”最后还是郭子凡能担大任,委婉的指出了他计划的缺陷。


 


“怎么了啊?”伍嘉成说的理直气壮的,“你们问谷毛毛,他是不是早就想被抱了?他懒死了,一直吵着要被抱,来,我试试。”


 


“我没说过!”谷嘉诚冤无处诉,往周围一看,一圈围着他的都是震惊又憋笑的表情。


 


伍嘉成直接给他盖章:“你就是这么想的!”


 


在抱人这方面比较有特长的赵磊也出声阻拦伍嘉成:“嘉成哥算了吧,你抱不动老谷的。”


 


“我这几天都在健身呀,”伍嘉成望着自己被西装外套遮住的,可能薄的可怜几乎没有的那层肌肉,跃跃欲试,“我觉得可以试试,来嘛。”


 


这些导演连对讲机也放下来了,布景扛着道具版走到一半不动了,美工策划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定定的往舞台上看,其他几个男生也不说话了,屏息肃穆的,就像眼见着一向新的吉尼斯纪录要诞生。


 


谷嘉诚不敢动,于是伍嘉成大步朝他走来,凑近他的时候忍着笑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有次演唱会我抽签输了,真的把你抱起来过,你放心啦。”


 


他第一次试,连谷嘉诚的一只腿都没抬起来,转而要求谷嘉诚配合一点,搭着自己的肩,谷嘉诚胆战心惊又不敢不听,他第二次再用了点力气,勉强算是抱起来了半米。


 


但是显然,十年后的伍嘉成决心是有的,经验是有的,却忘了自己十年前的体质和像两根戳不住的筷子似的腿是跟不上的,他非常壮烈的,怀里抱着谷嘉诚,往前扑倒面前的瑜伽垫上,两个人灰头土脸的滚成一团,配合着黑外套白衬衫,像两只笨蛋熊猫。


 


郭子凡默默给想到提前拿瑜伽垫来的赵磊比了个赞的手势。


 


赵磊心照不宣的点点头,看着他俩的眼神里多少流露出点对幼稚的容忍。


 


服装师大呼小叫的冲上来把他们俩一边一个拽起来掸灰:“都要录了搞得脏死了小伍你干什么呢!”


 


“好玩嘛。”伍嘉成的大笑,看起来是真觉得好玩,他还挺遗憾的,冲谷嘉诚点点头,“下次再试下。”


 


谷嘉诚发誓他这辈子都要告别被人公主抱的愿望了。


 


整场节目伍嘉成都活泼的要命,他换了件深绿色廓形的外套,跑来跑去的时候像一片盛夏的树叶被风吹到这刮到那,清新又生机。谷嘉诚看他那发自肺腑的高兴劲就好像他从来没上过比少年频道更好玩的综艺节目似的。


 


他现在在玩一个要把别人逗笑的游戏,他干脆手脚并用的在垫子上爬了一段,什么撒娇的招都使上了,又笑又闹的,拖着又长又软的音调,就差像小猫崽一样扑到人家身上,谷嘉诚就坐在他身后,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他,都忘记眨,他觉得这样没头没脑笑的几乎要倒下来的伍嘉成看起来特别年轻,特别眼熟,就好像在某个瞬间23岁的伍嘉成已经被拽回了他的身体里。


 


一直到伍嘉成这局结束了,他才认输的老实坐回自己的座位,他斜眼瞟了一眼谷嘉诚,用嘴型没出声的说了四个字。


 


谷嘉诚辨认了一会,觉得那应该是“笑成这样?”


 


谷嘉诚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一个愉快的弧度。


 


直播结束的时候伍嘉成随手把自己的发型揉乱,站在谷嘉诚身边等着其他人收拾好,用轻的像气音的声音问他:“我挺像样的吧?”


 


“什么?”谷嘉诚没明白。


 


“我挺像23岁那时候的吧?他们好像都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


 


谷嘉诚这下明白了,刚刚他是把自己23岁的那部分回忆挖出来,把那个伍嘉成无忧无虑满满活力的灵魂拷贝一片贴在自己身上,33岁时候的伍嘉成可能已经不太爱在节目上这么又放肆又笑闹的撒娇了。


 


他有一点遗憾,他很想问问伍嘉成在长大的时候,是拿这些鲜活又快活的部分去换回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他挺直了背:“你很像。”


 


“年轻真好。”伍嘉成眼睛里又很多感慨的看着他。


 


他也慢慢的点了点头:“是啊。”


 




录完节目他们哈欠连天的在准备回宿舍投奔挚爱的床铺之前,被先拽去舞蹈教室听训话。因为今天白天上课老师们在商量决赛节目,让他们把之前布置过的几首备选歌舞表演一下。结果这几周连续高强度的节目排练让他们早就忘了练习其他舞曲,懵圈的懵圈忘词的忘词,连动作也乱七八糟的不齐,更别提一个把记忆丢回十年前的伍嘉成了,对他来说首首都是经典老歌,他能背起来上次演唱会的所有歌单也想不起来十年前一首没怎么唱过的歌词。


 


“我有没有提前给你们布置过作业?你们自己说说有没有?”声乐老师没好气的塞一沓曲谱到伍嘉成怀里,“小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盯着他们练?”


 


站在老师身边的校长一点表情没有的时候看着就够吓人的了:“队长说说看。”


 


“……有。”伍嘉成早忘光了,但还是坚定的替十年前的自己背了这口锅。


 


“那你们怎么都忘了?”老师问他。


 


伍嘉成瞟了一眼旁边三个被训得不敢抬头的小朋友,叹了口气,又接了三口黑锅过来:“是我没提醒他们,只记得催他们练上期比赛的歌了,这几首我给忘了,对不起啊老师,他们平时都听我安排的。”


 


校长在旁边哼了一声,他对这几个自己看好的学生特别严格:“忘了是吧?呆会去外面罚站一会,想一下,看下次忘不忘了。”


 


“好。”伍嘉成老老实实的听训,时隔多年老师说什么他一点异议都没有,他尤其相信老师是真的为他们好。


 


“谷嘉诚呢?你也检讨一下。”校长的口音念起他们俩的名字有点像,谷嘉诚分辨了一下才敢回答。


 


“其实小伍是跟我说过的,我没听他的,时间有点紧我就急了,又偷懒,就没听他的说要练歌,我错了校长。”


 


这下好了,他俩的证词里一定存在伪证,他非常干脆的把伍嘉成刚刚舍身取义的英勇全都丢还给他,任凭伍嘉成隔着几个人死命拿眼睛瞪他他也坚持面不改色眼不眨也不结巴的说完了这段话。


 


校长有点犹豫自己是不是罚错了人,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噎了半天,最后一挥手:“两个大的出去罚站!小的留下来跟老师补课。”


 


谷嘉诚和伍嘉成就像高中那种调皮上课说话的同桌,蔫头耷脑的,在教室外无人的走廊并肩站着。


 


谷嘉诚以为伍嘉成憋不住一出来就要骂他傻透顶了,可是伍嘉成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想出了神。


 


“你是不是想打死我?”谷嘉诚先忍不住问他。


 


“啊?”伍嘉成回过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谷嘉诚换了个问他:“十年以后……我是不是还老气你?”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面提起这个问题,关于他们十年后的关系,他其实非常的好奇,又胆怯的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伍嘉成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像真的很用心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还可以吧。”


 


谷嘉诚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没接着问了。


 


他没说出口的那个问题是,那你会不会有一天,不想忍我了,就决定要走了。


 


他现在的心情像有人给他预言了,你以后会买一张彩票,然后中巨奖。他轻飘飘的不踏实,他还没能兑现这张彩票,就已经忐忑的睡不着了,他总是在想,它会不会被自己丢掉,被偷被抢,自己真的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得到?


 


“跟你说一件事。”伍嘉成用胳膊肘戳戳他,没来由的提起自己的回忆,“我和记者吵过架哎你知道吗?”


 


谷嘉诚诧异的看着他,难以想象:“你?为什么?”


 


“磊哥还是凡凡啊……记不清了,反正是他俩其中一个啦,当时高考那天,我们是清早从外地飞回来的,困得都一直打瞌睡。出了机场就一堆的记者跑过来,一直围着问高考准备的怎么样,考不上怎么办。还追车,我们送到考场前面都还有一堆记者,经纪人一直说让他们离开不要打扰学生,有一个人还是追着问,说之前考不好会不会觉得对不起粉丝什么的。”伍嘉成说起这件倒霉事居然还带着笑,“然后我就直接对着镜头说啊,我说你这样特别不好,我们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想得到尊重首先要尊重我们,希望你们现在都别问了。”


 


“然后呢?”谷嘉诚完全能想象到伍嘉成说这句话时候的样子,他护着别人的时候比自己的事更在意。


 


“然后啊,那个记者好生气啊,写了我们一大通坏话。我因为当面和他吵架,被公司罚在家检讨一个礼拜,不许活动。那时候是你带着他们俩去上节目的。”伍嘉成还在笑,“节目上那个主持人问你对队长和记者的冲突有什么看法,你猜你自己怎么说的?”


 


谷嘉诚愣愣的:“我怎么说的?”


 


“你就那么看着镜头,你说我当时没来得及说,小伍把我想说的话先说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谷嘉诚没忍住和他一起笑起来:“那然后呢?”


 


“公司快气死了,然后你也被罚。我们两个窝在家打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游戏,饿了就吃冰淇淋,都快和沙发长一块了。每天下班凡凡和磊哥就唉声叹气的说我们不管他们俩了,虐待童工,自己躲起来偷懒,羡慕死了。”


 


谷嘉诚想象了一下,觉得那种日子听上去还挺美好的。


 


伍嘉成接着回忆:“不给出门,你在家憋得无聊非要帮我剪头发,我在那打游戏没注意,你给我剪了个蠢得要死的,比圆锅盖还傻的头。我掐着你脖子说要把你掐死,但是那时候我突然发现,你再怎么气我,我也不会打死你的。”


 


“为什么?”


 


伍嘉成慢慢的转过头,笑意敛起来,认真的盯着他:“因为我想到,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在我无论做了什么蠢事,犯了什么错,想都不想的就会站到我这边,不让我一个人。”


 


伍嘉成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看,就像现在这样。”


 


谷嘉诚沉默的看着他,等他说下一句话。


 


“所以你要长长久久的活着,你要一直陪着我,别让我一个人。”十年后的伍嘉成这么笑着给他定了个规矩。





十年颠倒【09】

雪球:

一个噩耗:我工作上突然来了两个活……比我计划里的要早一个礼拜,所以我之前没有赶在五一前完结果然受到了诅咒。我一向是不一心二用的,但是这篇还有三章就能完结,所以我会尽力抓紧一切时间把它写完,为了保证质量不会太赶,频率不敢保证,我尽量快,不!会!坑!放心吧


感谢体谅T T


前文点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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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伍嘉成觉得他此刻和谷嘉诚相隔的不止是一整间客厅,他们之间凝滞而稀薄的空气一动不动的画出了一道疆域,他们仿佛隔山隔海,隔着整整十年他没经历过的时光,隔着一道友情爱情脆弱模糊的边界,隔着一层他怎么想也没想到的解谜游戏的谜底。


 


“你……你……”他像不知道自己该控诉的到底是什么,“我……”


 


他捏着戒指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眼睛睁的很大,黑白分明的滚圆,十年后的伍嘉成每每这么看人总带着点凌厉的倨傲感,但是现在这双眼里流露出的只有小孩子发现自己被骗了以后才会有的那种懵懵懂懂的伤心。


 


他觉得谷嘉诚现在看上去也有点伤心,是那种很熟悉的,输了比赛之后谷嘉诚又想掩饰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想让他看出来的藏了一层的伤心。他的眉头很快的聚拢一下又松懈开,就像被抓了一把的棉布,只有伍嘉成能敏感的辨认出上面留下的痕迹。所以当他再走近自己的时候,伍嘉成没有躲开。


 


他慢慢走到伍嘉成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朝他伸出手,伍嘉成以为他要抓住自己,要急着解释什么。但是他只是把掌心平摊向上的伸给他,一直等到伍嘉成松开攥着项链的手指,戒指和军牌一起落进他手心里,他很用力的握住了它们,紧到他的指节都泛白,好像在抓紧最后能握住的什么东西。


 


伍嘉成突然想起他醒来的第一天早晨,他们俩就是站在这里,调换了位置,自己也是这么警惕慌张的,被巨大的困惑笼罩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及谷嘉诚那样古怪的亲昵。


 


他张了张嘴,过了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想了好久,想了好多可能,但就是没有想到是你。”


 


谷嘉诚的声音低的像喉咙里有一块很锋利的东西:“你很难接受吗?”


 


“不是!”伍嘉成第一反应是很大声的否认,“我……不是讨厌你……老谷,我……我要想一下……我没有想过……”


 


他紧皱眉头,又开始着急了,一急他脑袋里的方言转换器就不够灵敏,语序也容易颠三倒四的复杂起来,让人觉得逼着他再想下去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似的。


 


最后他干脆抛出个问题来:“老谷,我们怎么会在一起?”


 


谷嘉诚站在那里,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然后转身走去沙发旁,引他:“小伍,你过来。”


 


伍嘉成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犹疑不定的考虑要不要听从他。


 


“你先过来。”他的声音近乎诱哄,放的很轻,伍嘉成还没考虑好,但是这具身体好像有它自己的意志,已经顺从的走了过去。


 


谷嘉诚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坐下来,偏头去看沙发背面窗台外,角落里一朵像是最沉最凉的海水那样深蓝色的一朵小花,它蓝的动人无比,像一颗有生命的宝石,正在静静的呼吸。


 


“有一天你坐在这里,看见了这朵花,你问我,这朵花是怎么开的?”谷嘉诚告诉他,“后来你又想了一会,说早几个月,你好像看见一只鸟,有漂亮的蓝色尾巴的那种鸟,总是落在这里,在这个角落低头埋东西,你还喂了它一把米。”


 


谷嘉诚盯着他,他盯着那朵花:“你不可以问我,这朵花是怎么开的。你要去问那只鸟,去问下过的每一场雨,去问每天早晨照在窗台上的太阳。”


 


伍嘉成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我要想一下……我说这个逻辑……”


 


谷嘉诚没说话,静静的陪着他想。


 


过了一会他又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我喜欢你吗?”


 


谷嘉诚的眼神一躲不躲:“你喜欢我吗?”


 


伍嘉成手足无措,四下乱瞟,觉得指尖都酥麻,像个被逼着告白的小男生。


 


他终于找到了一件值得干的事,不停的用手指去压沙发边那道布的摺缝,一遍又一遍的,眼睛紧盯着它,好像呆会就会从里面再长出一朵花而他绝对不想错过这场奇观一样:“老谷……我们如果在一起了,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谷嘉诚有一点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


 


伍嘉成很努力的把他心底最重的那个问题拽出来:“我是说……你就不是我的朋友了,如果我们又不想在一起了,比如我们后悔了,或者吵架了,我们也不会是朋友了……但是啊,我们还要一起工作,磊哥和凡凡……”


 


他突然被自己提醒了,猛的抬起头来:“他们知道吗?”


 


“他们知道。”谷嘉诚很平静,“我们的父母也知道。”


 


伍嘉成怔住了,他似乎在思考,这样后悔起来的成本就更不可收拾了。


 


谷嘉诚继续跟他讲:“其他人都不知道,你说只要让我们在乎的人知道就可以了。”


 


“我说的?”伍嘉成又像完全不认识自己了。


 


谷嘉诚点点头:“我们当然吵过架,非常非常厉害的一次。”


 


伍嘉成满脸绝望的表情看着他。


 


“是我的错。”谷嘉诚说。


 


谷嘉诚一点一点的告诉他那次是故事是怎么开始的,公司是怎么安排他和受捧的师妹合作炒绯闻的,两个人才二十多岁,年少气盛,对偷偷藏起来的恋爱本身就像抓一把风似的患得患失。会上伍嘉成什么话也没说,谷嘉诚找了个蠢透了的理由和老板吵,伍嘉成拽着他不给他说话,两个人互瞪了大半天,像恨不得咬住对方脖子的冤家,最后是伍嘉成硬把他扯了出去,转头又去找老板,说自己不可能答应。


 


公司说好,没问题,你不用配合。


 


转头等伍嘉成从外地飞回来下了飞机就看见师妹卡着墨镜刚巧在接机口站着,身后跟着几台欲盖弥彰的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再等他拍广告的时候师妹刚好来摄影棚探班,他约朋友看个电影也能巧遇,他写了首歌,发表的时候标题被改动了一点,正巧暗嵌了师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除了一帮在网上哭天喊地抵死不信的粉丝之外,所有的通稿,师妹新戏的宣传文案,都是一片喜气洋洋,满版祝福,说他们两个青春偶像,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这下话本来就不多的谷嘉诚干脆一句也不说了,冷的一块冰掉在他脸上都不会融化。伍嘉成唱一次歌就被追着问是不是炒作或者什么时候结婚,没有人关心哪怕一句新写的歌好不好,进出公司都能看见粉丝表演泪洒当场,烦的一个头两个大,还要和经纪人吵架,没空看他的脸色。两个人冷战的大动干戈,肉眼可见,郭子凡和赵磊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那两个月唯一放的两天假,伍嘉成开着车准备去邻省一个风景秀丽的山间小镇躲躲清静,刚刚上路后视镜里就出现两辆车牌号有点眼熟的车保持着平稳的距离一路跟着。


 


谷嘉诚觉得这些靠隐私喂养的记者们这回估计要失望了,因为伍嘉成的副驾只坐了一个自己,再怎么拍,也不过是队友一起度假外出放风这种没噱头的标题。


 


车载广播里切了一个新节目,师妹正在电台宣传新戏,人家提起伍嘉成的新歌,问她好不好听,师妹的声音害羞的能滴出糖,欲说还休,似有还无。


 


谷嘉诚伸手就切断了主持人的哈哈大笑,那笑声才播出一半,尴尬的僵滞了。


 


伍嘉成在车厢里突然降临的沉默里分了神,犹犹豫豫就开错了路,又绕了一截,最后彻底开进歧路,目的地在逐渐昏暗的天色里越来越远,好像再也到不了了。


 


几个小时错路的旅程中他们像两个默契的哑巴一样,一句话不说,像所有走到无路可走的情侣那样,用沉默来替代最后的伤心。在夕阳最后一道光束缓缓坠落之后伍嘉成把车停在路边,摔了车门下车,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好像他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谷嘉诚沉着脸也把车门重重一摔,走到他面前,一秒钟也没犹豫的,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谷嘉诚记得自己当时抱得非常非常紧,紧到他几乎都听见了伍嘉成不知道是哪一根骨头都发出了极轻微的声响,紧到他有一瞬间以为伍嘉成就要被融在自己的身体里再也离不开了。伍嘉成一动不动的由他抱着,也不喊痛,头埋在他的肩膀,一只手很慢的攀上他的后背。


 


身后的相机像是烟花,白亮一闪。


 


那个八卦网站的编辑和伍嘉成关系很好,伍嘉成的狗没失踪的时候经常托付给他照顾,隔天他就带着几张照片来问伍嘉成这演的是哪一出。


 


伍嘉成把照片慢慢的收起来,捏在手里不还给他,说谢谢,老谷喝醉了,别往外放了,丢人的。


 


编辑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倒是卖了个人情给他,谁也没见过那几张照片。


 


回了家伍嘉成就把那几张薄薄的照片往谷嘉诚胸膛上扔,问他你抱给谁看呢?


 


谷嘉诚说他们不是想知道你到底和谁在一起了吗?


 


伍嘉成火了,问你憋了一个月不跟我说话就憋出这一招了是吧?


 


谷嘉诚居然还笑了一下,说,怎么?我没有师妹拿得出手?


 


谷嘉诚告诉他,自己也不记得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好像在反应过来之前,两个人就已经小兽一样扭打成一团,谁先动手的,不记得。年轻的不安和害怕,被荷尔蒙煽动的热血,轻易的毛躁起来,释放成一股没头没脑的怒气。没法对任何一个人倾诉的所有委屈和煎熬,只能让共同享有这个秘密的对方承担。椅子桌子全部被推翻,地毯乱七八糟的卷起来,十几只水晶杯被一把扫落稀里哗啦亮了一地,伍嘉成一脚把他踹倒,他揪着伍嘉成的领子搂着他一起滚到地上,他翻过身压着伍嘉成,擦着他耳朵一拳捶在地上,玻璃碎片划得他手背斑斑的血。


 


他这时候才发现伍嘉成在哭。


 


伍嘉成躺在地上,慢慢松开死攥着他肩膀的手,胳膊上也有被划伤的血,像一个丢盔弃甲的战士。他很久都没哭了,眼泪流的也是安安静静的,只看到脸上晶亮一片,盈盈水汽,他一边哭,一边很小声的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谷嘉诚抖着手去擦他的眼泪,很快他的血迹就在伍嘉成脸上融开了。伍嘉成依然侧着脸不看他,只顾着反反复复说自己的话,谷嘉诚俯身下去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听见他一直在说:“对不起……我不敢啊……”


 


伍嘉成怕很多东西。怕黑,怕鬼片,怕看到有人对小动物不好,怕输掉,但是他不太常说,我不敢。


 


尤其是他渐渐长大,那种进鬼屋的综艺,真让他做他也就硬着头皮做了,不会求人家给他特例,逃过这些可怕的东西。他越是害怕越逼着自己勇敢,这是谷嘉诚第一次听见他说那么多次的不敢。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老谷……对不起……我害怕……我不敢让他们知道……他们会一直问……一直看着我们……用那种很讨厌的样子……对不起……”


 


他看多了外界这些扭曲虚伪的关注,满怀恶意的嘲讽,他不敢拿他们小心保护着的,美丽又稚嫩的感情出去冒险。


 


谷嘉诚一把把他抱起来,坐在地上,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紧紧的搂着他。他终于大声的哭出来了,一声声的抽噎被谷嘉诚的皮肤压着,闷闷的传递到他的心脏,谷嘉诚的心脏一声不吭的听着。


 


“对不起啊……对不起……”


 


“不要道歉,你永远不要跟我道歉。”谷嘉诚好像听见自己这么说,他自己的声音也像飘得很远,又绕回伍嘉成耳边。


 


听见动静的赵磊和郭子凡楼上楼下的跑过来,推开半关的门,看见这一室狼藉,眼泪和鲜血,靠着门框差点没站住。


 


“老谷……嘉成……你们……”“……你们别吵架……”“你们好好的啊……”


 


谷嘉诚抬头看见两张天塌了的脸。


 


“后来我们约好,无论怎么吵架,都要瞒着他们两个。”谷嘉诚看着听故事听的发愣的伍嘉成,“再后来我承认了,我就是吃醋,憋着不说,也不跟你坦白,自己没事找事。”


 


谷嘉诚松开手把那枚戒指给他看:“然后你就去订了一对戒指,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以为你是要送给师妹。”


 


伍嘉成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艰难的说出了话:“……我打你了?”


 


谷嘉诚笑了一下,笑的很纵容,点点头。


 


“对不……”伍嘉成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不用说出口的词,卡在了那里。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因为即使过去很多年,你也怕会失去我。但是没有人会因为怕分开,而宁愿不在一起的。”谷嘉诚用这句话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伍嘉成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眼神又绕着那枚戒指转。


 


他看见谷嘉诚坐在他对面,手很轻的抬了一下,快碰到他胳膊的时候,又像没了力气似的放下去。


 


看上去就像很想要给他一个拥抱,最后却没有这么做。


 


 


谷嘉诚说的道理他都懂,但是不代表他能这么顺畅自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朋友变成恋人这一重大事实。所以他克制不了的躲了谷嘉诚大半天,他相信谷嘉诚已经看出来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晚上开演唱会策划会的时候他缩在郭子凡和赵磊中间坐,有一搭没一搭的神游,歌单上的歌他总共加起来听过的也没有几首,他不禁又开始忧虑起来目前这个状态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如果他要一直留在这里,该怎么对付这场演唱会。


 


演唱会导演喊了他两声他才听见:“……小伍,小伍,没问题吧?”


 


“没有!”他下意识元气满满的回答了,才问,“刚刚您说什么?”


 


导演在那笑:“让你再跳一次探戈。”


 


伍嘉成傻眼了:“……和谁跳?”


 


导演这下觉得更有意思了:“你还想和谁跳?”连坐在赵磊旁边的谷嘉诚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伍嘉成觉得现在的尴尬值要直逼他刚见谷嘉诚没几眼的时候就要和他又搂又抱的回忆,微弱的抗议:“干嘛还要跳……”


 


导演一看就是认真调查过:“十周年纪念演唱会,当时粉丝要是还在,也值得给她们点纪念的福利嘛。”


 


郭子凡和赵磊在旁边装模作样的鼓掌。


 


“哎,嘉成哥,我觉得你最近健身还可以,你搞不好可以举老谷。”郭子凡在旁边认真的给他出主意。


 


赵磊看热闹不嫌大:“可以可以,你们今晚就可以练了,早点找回熟悉的感觉。”


 


伍嘉成求救无门,散了会就被舞蹈老师赶去隔壁三面墙全是大镜子的练舞室。


 


伍嘉成紧张的靠着一面镜子站着,谷嘉诚低着头站在他对面,他们俩的影子被自己身后的两面镜子循环往复的反射重叠,不厌其烦的映过来映过去,在他们身后照出了无限远又越来越小的无数个对方的影子。


 


伍嘉成觉得这个画面非常的眼熟,好像这穿越的十年根本就是他的幻觉,他依然和谷嘉诚刚刚见面,两个人陌生的不知该寒暄什么,马上就会有老师冲过来不耐烦的骂他们,干嘛呢?当桩啊?赶快练舞了,谷嘉诚不许驼背!


 


谷嘉诚现在不驼背了,但还像原来那样懒懒的把眼皮抬起来,像一只吃饱了叶子的考拉:“你要和我跳舞吗?”


 


伍嘉成不知道越过十年的间隙,相像的对话,同样的场合,也巧妙却不同的发生过。


 


“……有点奇怪。”伍嘉成歪歪脑袋回答他。


 


“哪里奇怪呢?”


 


“有一点点尴尬。”


 


“那这样。”谷嘉诚帮他想办法,“你就当我们都在十年前,就当什么都还不知道,也没有发生过,像那样跳一次。”


 


伍嘉成盯着他看了一会,噗嗤笑出来,他一笑就又像无忧无虑的了:“不像啊,你那时候和现在差别很大的,舞跳得也不太好,举我的时候手都在抖,啊对啦,你也不会这么看着我,让你深情一点,学多少次都学不会了……”


 


“那我现在不是一个更好的舞伴吗?”谷嘉诚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现在是很好啊……”伍嘉成想到了什么,笑容又从他脸上褪去了,“可是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去。你说啊,要是我过来了,那里是不是就没有我了?要是我不在他们怎么比赛啊……老谷也是,我说那个时候的你啊,也不知道记不记得好好练舞,搞不好早上都会迟到,校长又得骂他……”


 


谷嘉诚好像说着完全事不关己的话:“你干嘛担心他呢?反正你现在什么都有了,能开演唱会,有人喜欢,就算是我也比他唱的跳的更好,你不是还说总被他气死吗?我不会这么气你的,留下来不好吗?”


 


伍嘉成特别不赞同的看着他,难得的拧着眉毛,面如霜雪:“我还是想回去。”


 


“为什么呢?”


 


伍嘉成回答不上来。


 


过了一会,谷嘉诚换了个问题:“之前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哪一个?”


 


“你喜欢我吗?我是说,24岁时候的那个我。”


 


伍嘉成的指尖猛的发麻,就像摸到了电,沿着末节血管开始往上流窜,然后他感觉到心脏突然的一震。



十年颠倒【08】

雪球:

因为收到一点留言和私信,而且我又要开始挑明感情线,所以给两个反馈。


1.同人创作,纯属我个人脑洞,和真人完全无关,任何时候任何情况,绝对勿扰真人,给大家鞠躬。


2.不会出本啦,只有OOC和拙劣文笔的部分属于我,美好和灵感是他们的,完结后我会发个完整版的全篇,你们可以收成TXT留着看,给大家比心。


前文点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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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周四的录制日,在谷嘉诚的回忆里,都是茫然失序的。他们被从几乎通宵每根骨头都酸软疲惫的睡意里被唤醒,浑浑噩噩在时过正午被装箱一样塞进车拉去化妆,然后带着涂了一半的脸去确认最后一次的彩排流程,或坐或站的把绝对算不上可口的盒饭吃了,进了嘴也没分清冷热,食不下咽多半是因为几乎就堵在嗓子眼的心跳,谁都紧张。


 


要再记一遍歌词,要和一干认识不认识的工作人员问好,要和临时心血来潮的发型师极力争辩,要防着自己待会就忘动作破音,他的心思兜兜转转在这些琐碎却不容忽视的事情上打转,以至于每等到这天结束,他能够回忆起来的事情,都不是一连串有时间顺序的,完整的画面。而都是几个片段,几句突然冒出来的话,几个平凡或特殊的瞬间。


 


就像一整天都曝光在舞台顶密密麻麻数十个雪亮炽热的灯光下,看见什么都是模糊的,偶尔几个猝然绽放的烟花,那亮度要更加耀眼明丽,深深的烙印在视网膜上,一闭上眼睛就还能看清的瞬间。


 


他今天第一件有印象的事是在正式上台前倒数几秒的时候,伍嘉成就站在他前面半步不到的地方,他身后站着郭子凡和赵磊,他们几乎是紧贴着正在候场,谷嘉诚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手心沁出了不由控制的汗。


 


伍嘉成头也没回,好像已经知道了他在想什么:“别担心,有我呢。”


 


他穿着那身崭新的机长服,雪白又明亮的,就是现在一捧雪落在他身上都不会被发觉。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没有笑,目光直直的往台上望,下巴也是轻昂着,这让他看起来冷淡又骄傲,就像真的预备着要冲上云霄。


 


谷嘉诚盯着他,只能瞥见他一半的侧脸,嘴角轻抿着,和他后颈发尾细幼的一点点茸毛。他没来由的觉得伍嘉成也在紧张,即使他身体里寄居的那个灵魂可能已经33岁了,即使他知道结果了,但是每当他把这三个人挡在身后准备上战场的时候,他一样认真的不打折扣。


 


谷嘉诚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是十年后的那个自己,在这个时刻,会给他什么回答。


 


欢呼声和掌声爆炸开来,冲进一墙之隔的后台,把他所有四散的元神全都聚拢归位,他毫不迟疑的往外走去。


 


他第二件印象深刻的记忆是伍嘉成在对他笑,他还没反应过来评委都说了什么,好像是调侃他爱哭的事,自己拍拍伍嘉成的肩膀,伍嘉成扭过脸盯着他,虎牙尖尖的精巧,眼睛里像是星夜下的水波那么亮亮碎碎的有光在晃,谷嘉诚就好像从来没跟它们对视过那样愣住了。然后伍嘉成也揽上他的肩膀,特别真诚的跟评委保证:“我很久都不哭了,真的。”


 


他耸了一下肩膀去撞谷嘉诚的:“对不对啊?老谷?”


 


谷嘉诚想都没想的点头,无论伍嘉成说的是什么,他都会点头。


 


再然后就是那个招惹了一堆眼泪的惊喜VCR里,妈妈用那种三岁时候跟幼儿园老师揭短他在家又尿床的语气,毫不留情的把他这个乖儿子不知道哪次困懵了打电话脱口而出的心里话大大方方的给公开了,台下一堆粉丝震惊又乱起哄的笑声震的他耳朵都有点红,他没忍住笑,也没忍住去看了一眼伍嘉成。


 


伍嘉成真的没哭,只是眼圈暗暗的红,听到这句话眼神就往他身上溜达了一圈,他们隔了几个人,没法交流,但是伍嘉成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生生让他先挪开了眼神。


 


想到伍嘉成可能听过两遍这句话,他笑着拿手徒劳的挡住半边脸。


 


最后是宣布比赛结果,他们输了,整整五十分。


 


一开始谷嘉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没出现任何失误,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对得起自己这一周夜夜通宵的苦功。更别提伍嘉成,就像他承诺过的那样,有他在,他贡献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比以往的舞台高出不止一个级别的演出。他的技巧,表演,调动气氛的能力都让谷嘉诚隐约窥探到一点演唱会的影子,伍嘉成一点都没掩饰他十年打的功底,而台下观众的回应也比往常更热烈惊喜,在唱到第二首歌的时候谷嘉诚几乎已经确定,他们不可能会输。


 


他用目光和身旁的队友互相质疑,而这时候他们的队长只是不太在意的笑了一下。


 


“光荣日,是我们的。”


 


他说的那么简单,就像睡觉前一声好梦,分别前一声下次见,好像已经不想计较这是多让人彻底失望的一天。


 


回去的路上他们四个人一辆小面包车,变成一整个装满压抑空气的移动罐头,司机安静的在前面开车,他们四个窝在最后一排挤着坐,谁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伍嘉成先开口:“怎么啦——”他最后的尾音拖的又长又弯,特意往上绕了绕,逗小孩似的。


 


郭子凡仰头靠在椅背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态半张着嘴,喃喃出声:“凭什么啊……”


 


赵磊很用力的把耳机拽下来:“太不公平了吧!”


 


伍嘉成顺手把他耳机接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把耳机线理齐:“还好啊,赢一次输一次的,不给我们一点压力,怎么会拼命啊。对不对?”


 


郭子凡一下子坐起来:“嘉成哥你就不生气吗?好多次了,我一开始觉得是我倒霉,我运气不好,后来我发现无论我们表现的多好,和比分根本就没有关系啊,到底是怎么打的分。”


 


“这是个节目嘛。”伍嘉成有点无可奈何的用胳膊肘戳戳旁边的谷嘉诚,“得分也不那么重要,是不是?”


 


“不是。”谷嘉诚一点也不配合他,他说话少,不代表他心里没火。


 


好了,这下他们三个站到同一边战线了,谴责又不解的看着队长。


 


伍嘉成很轻的叹了口气,往他身后的车窗一靠,夜色里的路灯倏忽从他背后扯出一条斑斓的光带,他枕在上面,像离他们有点远。


 


“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其他工作人员呢,是来做节目的,我们以为这是一场运动会,其实它是联欢会。分数是最不重要的环节,它要负责的是精彩,好看,有反转。打分最讲究的就是公平了,我们也有唱的没那么好但是拿了高分的时候,对吗?但是我们不会记得这个,我们记得每一个好失望的时候。”


 


“可是嘉成哥……”赵磊看起来依然义愤填膺,是那种特别年轻的,有点天真又莽撞的愤怒。


 


“磊哥,凡凡。”他又特意瞟了一眼谷嘉诚,谷嘉诚不知道下面这番话是不是也有自己要听着的份,“我不想教你们这个,但是你们迟早要习惯,接受失望,接受妥协,接受一些……长大的规矩。我们如果是一个组合,以后可能还有一些要牺牲才能得到的东西,要忍耐很久。”


 


“我们只要每一次都不放弃的努力就好了,好不好呀?”他说了一句可能有一百个人都说过的,这么空洞,但是在谷嘉诚听来,却无比酸涩的一句话。


 


郭子凡和赵磊懵懂而又安静的听着他说的话。


 


“听起来真让人讨厌。”郭子凡最后扭过了脸,梗着脖子盯着车窗看,刚刚看VCR一直憋着的眼泪在他的声音里泄露出一点痕迹。


 


赵磊垂下眼睛,默不作声的搂搂他的肩膀。


 


而谷嘉诚只是盯着说完这段话的伍嘉成,他不再看他们几个,望着窗外,神色飘忽又寂寞,城市里的灯火呼吸一样,一明一暗的映在他的眼睛里,谷嘉诚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更猜不透他在多少个,这样光影晦暗的夜里,终于想明白了23岁的时候,他还不懂的问题。


 


“我其实……是不是应该陪他们两个,一起骂,一起发火,他们还会好受一点?”下车的时候伍嘉成和他留在最后,轻声问他。


 


谷嘉诚斟酌了一下回答:“他们大概会觉得,你变得不一样了吧?”


 


“是吗?”


 


“上次我们两个,输了别人0.1分,你都特别生气,不服输,直接就说明明是我们更好。”


 


“是吗?”伍嘉成的脚步很慢的走在他身边,想了想,自嘲的笑了一下,“啊,我都不太记得了,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后悔:“其实我干嘛急着教他们俩这些呢,他们那么小,以后总能明白的。哎我真的……”


 


谷嘉诚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没机会问的问题:“如果是34岁时候的我,现在会说什么?”


 


“他啊?”伍嘉成的语气一下轻软了起来,月光投下来,他身后的影子好像都清亮了,“他会嫌我啰嗦吧。他……”


 


谷嘉诚看见他的眼睛微抬,笑的很温柔又充满怀念,眼神不经意的路过了自己的唇:“他也不会说什么。”


 


谷嘉诚在他的语气里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点东西。


 


伍嘉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进去吧,宿舍里还有惊喜。”


 


就算不用剧透,谷嘉诚也能猜到节目组不可能千里迢迢只把他们父母接过来录个三分钟不到的视频。本来就不大的宿舍里现在热闹的像开家长会,各种絮絮叨叨的叮嘱,不同语调的家乡话,大男孩们强装着好像也没那么感动的给了父母一个拥抱,把脸在爸爸微弯的背上埋了一会,好半天没有说话。


 


谷嘉诚的妈妈拉着他的手再也不松开了,一叠声的喊他毛毛,几个月没见儿子只想好好盯着看一会。谷嘉诚由她拉着,无论说什么都点头,分神往旁边看,伍嘉成乖乖的坐在父母面前,竭力在笑,眼泪还是一大颗一大颗的往外涌,根本止不住。


 


谷嘉诚心窝一抽,他没法想象到了33岁的伍嘉成还会像小孩子似的这么哭,很想过去拍拍他,但还是没动。


 


过了一会他听见伍嘉成用那种像唱歌一样有起有伏的广东话提到他的名字:“……就是谷嘉诚……”他赶紧看过去,毕恭毕敬的跟伍嘉成的父母鞠了个躬。


 


伍嘉成倒是先走过来,他的眼泪终于暂时歇了口气,只是眼圈依然红的惊心动魄的,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哑:“妈……谷妈妈,谷爸爸,你们好啊。”


 


谷嘉诚听着他像顺嘴一喊,很快发现错了,赶紧拐个弯。


 


他妈妈这下可算放开了他,和善的去看伍嘉成:“小伍呀,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们家毛毛了。”


 


“没有没有。”伍嘉成脸上是那种最讨长辈喜欢的笑,又乖又甜,谷嘉诚觉得他妈的眼光更慈爱了,“他自己很努力的呀,表现很好。就是他肠胃也不太好,有时候不记得准时吃饭,还要催的,谷妈妈你要好好跟他说,不然以后身体可容易不好了。”


 


妈妈嗔怪的看看他,立马和伍嘉成站到了同一边:“就是的啊,喏,给他带的保养的药,平时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


 


谷嘉诚两边一看,六月飞雪:“我吃啊,我哪没吃了,我会记得的。”


 


伍嘉成就那么笑着瞟了他一眼,用那种亲昵非常又一点撒娇的语气跟他说:“你记得就好啦……”转头又跟谷妈妈商量,“我也和工作人员说过啦,我们现在的盒饭不好吃的,回头换一家,有汤的,对胃好一点。”


 


“好啊好啊。”


 


绝对不是谷嘉诚多心,他妈那种仿佛在看干儿子的眼神,让谷嘉诚觉得自己瞬间失了宠。


 


送完父母出了门,点了大概是十几次头说好比赛一完马上就回家好好陪他们过个年,车门一关载着父母一路开远了,谷嘉诚在原地站了一会,心里和夜色一样空空荡荡的,离乡背井的哀愁在晚上尤其容易醒来。


 


他一直等到马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一点声音经过的时候,才慢慢往宿舍走,意外的在宿舍外墙的那条小路上,倚了一团人影。


 


他走过去,伍嘉成依然半弯着腰,背靠在墙上,两只手往后撑着墙壁,一个很累很累,快要站不住的姿势,却硬撑着不往下滑。


 


“不是说不哭的么?”谷嘉诚特意挑了个他可能会有兴趣的话题。


 


伍嘉成果然很轻的笑了一下:“是啊,我是真的好久没哭过了,但是看到爸妈突然好难受啊,觉得这十年我一直在外面忙,也没能好好照顾他们。等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变老好多了,就是……特别内疚。”


 


谷嘉诚沉默了片刻:“你以后真的不哭了吗?”说不出他那语气里是遗憾还是好奇。


 


“在台上基本不会了,实在憋不住,下了台在你面前还是会哭一下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哎,你是真的跟你妈说觉得我哭起来很可爱啊?”


 


谷嘉诚僵滞了一下,最后顶着可能会被巨大嘲笑的风险老实承认了:“是。”


 


伍嘉成笑的几乎站不住:“哈哈哈哈哈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啊你你真厉害啊。”


 


谷嘉诚这时候发现自己有一个很好的优点,他脸红的特别慢,尤其在晚上,轻易更不会被发觉:“我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伍嘉成也认真了起来,笑意慢慢的收住了:“你啊……过年回家好好陪陪爸妈吧,他们很爱你的。”


 


谷嘉诚点点头。


 


伍嘉成眨眨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前面的虚空:“他们比你想象的还要更爱你。”


 


“嘉成?”谷嘉诚觉得伍嘉成一直在丢给他一些,零零碎碎的,好像不引人察觉,但都带着点暗示的小宝石。他现在抓住了一条线,他想试试看把它们全都串起来。


 


“啊?”


 


谷嘉诚平时话很少,但是一般话少的人脱口而出的都是更重要的话,就像他当时直白的质疑面前的这个人不是23岁的伍嘉成。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伍嘉成整个人都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谷嘉诚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


 


然后他两只手慢慢的用了点力气,撑了一把墙,把自己懒洋洋半弯的身体推站了起来,缓缓的,直起了腰,他又恢复了一个优美笔直的站姿,和谷嘉诚面对面的站着,直视着他的眼睛。


 


“很久了。”他说。


 


谷嘉诚也懒懒的垂下眼睛,他的那颗泪痣被睫毛的阴影覆盖住,像一只鸟躲进了森林里。


 


“谷嘉诚。”伍嘉成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有点紧绷,“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谷嘉诚只是点了一下头:“和我想的差不多。”


 


这下换伍嘉成说不出话来。


 


谷嘉诚猜不透这阵沉默的用意,忐忑的抬起眼,他在伍嘉成的眼神里找到一种说不上来是赞赏还是惊奇的东西。


 


“谷毛毛啊……我还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你了。”他半真半假的调侃谷嘉诚,“我小看你了啊。”


 


谷嘉诚不太清楚他们俩现在是谁更紧张一点。


 


伍嘉成开始小声自语了,他也没自己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我还想瞒着你的,因为我想假如是23岁的我知道这件事,大概会吓一大跳,要想很久,也不一定想的明白。干嘛提前跟你说呢?不过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谷嘉诚淡定的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很多细节,你说话的语气,态度,和有些有点奇怪的地方,我猜了一下。”


 


面前的伍嘉成没像原来那样,会由衷的赞叹老谷你好聪明。


 


他狡黠的虎牙又出现了,迫不及待似的,要咬住谷嘉诚最脆弱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猜?你喜欢我吗?”


 


这绝对不是谷嘉诚想象中的告白。